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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坐在那兒,看著對面空下來的座位,臉上那點因煙火氣染上的活氣,漸漸淡了下去。
這幾年里,許競的日子過得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卻全是拼命壓下去的暗潮。
他比以前更狠,徹底把自己焊在工作上,一天當成兩天用,除了工作,腦子里什么都不想裝。
這么拼命的回報的確實在,除了基本工資,獎金和到手的股權攢起來,去年他就還清了剩下的四百多萬房貸,算是實現了經濟自由。
偶爾,他會看到宗玨在國外的消息,對方驚人的蛻變,讓他心緒復雜。
說不清是感慨還是什么,最后,勾歸結為一種“這樣也好”的塵埃落定感。
那些糾纏的過往,他早當是被風吹散的沙,不去看,也不去想。
這輩子大概也不會再見了,許競想。
這樣……真的挺好。
回去后,許競仍然在書房整理工作材料。
他手頭有個跟投資公司的重要項目,談了一個多月,算不上生死攸關,但是公司拓展新業務線的關鍵一步,必須拿下,所以許競是親自負責的。
對方是國內老牌實業集團旗下的投資公司,背景厚,資金足,看中的是他們公司在智能系統上整合的技術底子。
很巧合的是,這公司背后正是沈家,不僅是沈千儀的娘家,還是宗玨的外家。
不過他和對面純商業合作而已,他本人跟沈家私下沒有半點交集,也就沒往深處想。
前期溝通還算順暢,但對面突然換了個負責人,把他們之前交的材料全打了回來,條條框框挑了一堆毛病。
許競幾次想約對方負責人見面細聊,都被對方助理一句“忙,沒空”給當了回來。
他摸不透這位新負責人的路數,可也只能耐著性子,帶著團隊硬熬,把可能被挑剔的細節都摳了一遍,熬了好幾個通宵,技術方案翻來覆去改了六七版,連標點符號都校對得眼睛發花。
連著大半個月,白天黑夜的連軸轉,許競飯都顧不上好好吃,覺也睡不踏實,人眼見著瘦了一圈,眼底一片烏青。
手下人都看不下去了,怕他身體熬垮,勸他回去休息,他們來盯。
許競只是搖頭,他性子里的固執和完美主義冒了頭,這個項目很重要,他必須親自確保萬無一失,不然心里那根弦松不下來,更遑論好好休息。
好不容易,對方總算松口,約了會議時間。
許競長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緩了緩。
他也確實想親眼看看,這個橫插一腳、折騰他們半個多月的新負責人,究竟是誰?
會議地點在對方總部。
許競提前了十分鐘到,團隊其他幾人低聲核對最后幾個數據。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從疲憊的狀態中提神,在心里默默預演那位刁鉆的負責人可能提出的難題,又該對此如何進行回應。
離預定的十點還剩兩分鐘不到,許競正低頭看腕表時,門突然被推開,他下意識抬起頭。
先進來四五個人,為首的是之前接觸過的那位李總監。
只見這位李總監側身,朝身后人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得很反常。
許競下意識皺起眉,視線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然后,后者走了進來。
那一刻,會議室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
看清對方臉的剎那,許競瞳孔猛地一縮,本就因疲勞而蒼白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一身剪裁鋒利的西裝,襯得來人身高腿長,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后梳起,露出完整的額頭和極其優越的眉眼。
四年時光,似是徹底磨去了少年人外放的棱角,沉淀成一種深不可見、更具壓迫感的強勢。
許競身體僵在座椅里沒動,但后背卻繃得很緊,滲出一股涼寒的汗意,指甲無意識地深摳進掌心。
對方的目光掃過來,在許競臉上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轉瞬就像看見陌生人一樣移開,那人便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人上前替他拉開椅子。
他從容地坐下,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搭,冰冷的視線再次直直攫住對面的許競。
“開始吧。”
幾秒后,宗玨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