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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析得條理清晰,“何況,像你們這樣的家庭,具體執行有專業的經理人團隊,你要學的,只是看懂報表,把握方向,知道錢從哪里來,風險又在哪里,未來往哪兒走,這些你現在都不學,將來怎么接手?”
道理透徹明白,無可指摘。
可宗玨就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覺得許競這冷靜的口吻格外刺耳。
他惱火道:“你少給我扯這些道理,說來說去,你就是想敷衍我,老子不想聽這些沒用的廢話!”
剛吼完,對面忽然沒了聲音。
宗玨:“……”
他心下一咯噔,剛才那點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難道是他剛才吼得太兇狠,吧許競給嚇著了?
還是……許競干脆懶得理他了?
“喂?許競?”
宗玨喉嚨發緊,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你人呢?”
幾秒后,許競沉穩的悅耳嗓音才再度響起,背景音還輕微的鍵盤敲擊聲,“在回工作消息,這樣吧,如果你這周老老實實跟你叔叔去公司,周末我空出來,專門陪你,怎么樣?”
宗玨眼睛一亮,那股亢奮勁兒立刻沖散了剛才的憋悶,想也沒想就應了,“行,這可是你說的,不準反悔!”
許競似乎低笑了一聲,說了句“還得忙”,便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直到一分鐘后,宗玨盯著暗去的屏幕,這才猛地醒過神來。
等等!周末許競本來就是要陪他的啊,自己這不是等于白答應了?
他氣得牙根發酸,怒氣沖沖地在屏幕上打字,發過去一條充滿“威脅“的消息。
【許競,你又敢耍老子!等著,周末看我怎么槽死你!】
盡管滿心不情愿,宗玨還是跟著宗洺遠去了公司。
宗洺遠沒有急著讓他接觸核心業務,只讓他跟在自己身邊,像半個助理,端茶遞水、整理文件、收發部分郵件和訊息,順便“耳濡目染”。
頭兩天,宗玨覺得自己簡直快憋瘋了。
直到宗洺遠開始時不時丟給他一些文件,隨口提問。
譬如此刻,宗洺遠從一份項目簡報上抬起頭,看向對面明顯心不在焉,指尖百無聊賴敲著桌沿的大侄子。
他點了一下宗玨手邊那份裝訂精致的厚實報告,“小玨,那是市場部剛交上來的,城東新區商業配套的意向報告,不用看細賬,說說你的第一感覺,這項目值不值得跟?如果跟,先抓什么?”
宗玨“嘖”了一聲,勉強壓下不耐煩,拿起報告,嘩啦翻了幾頁。
他目光快速掃過哪些精心排版的圖表和冗長的市場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這塊地我聽人提過,”他開口,語氣還是那股散漫勁兒,但話語卻直接切進要害,“規劃倒是吹得天花亂墜,但值不值,首先得算算投多少錢,多久能回本。”
“這報告里預期收益率畫得還挺美,可旁邊競品分析寫著呢,同樣類型的項目,已經有兩家公司投資了,可惜客流就這么多,狼多肉少。”
說著,宗玨指尖在某行字上敲了敲,“還有,他們預測客流暴漲的核心依據,是兩年內新地鐵站開通,可我聽—— ”
宗玨話到嘴邊突然剎住,差點把“許競提過”說出來,趕緊咳嗽一聲改口,“聽過一些內幕消息,那地鐵站的批文卡在某個環節了,什么時候能落地都是兩說,這么大個風險,報告里就輕飄飄一句‘可能存在不確定性’帶過?我覺得懸。”
宗洺遠聽完,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宗玨這小子,雖然態度吊兒郎當,但強在悟性高,腦子轉得快,尤其抓關鍵矛盾的直覺一針見血。
“直覺抓沖突點,方向沒錯,比光會復述數據強,”他先給予肯定,但話鋒一轉,“但你目前看問題還是太單線,第一,競品在場,不一定是壞事,也可能說明區域價值被共同認可,關鍵是如何做出差異化。”
“第二,”說著,宗洺遠拿起手邊一份附件,“關于地鐵站批文,你的消息渠道確實來得很快,敏銳性不錯,但做決策切忌“聽說”,附件里是項目部上周與相關部門的非正式溝通紀要,里面提到了卡點的具體部門和解決問題的時間窗口,風險需要量化評估,而不是籠統地覺得“不行。”
他把附件遞向宗玨,“下次,抓住一個疑難點后,記得去找支撐或反駁的依據,直覺能讓你看到水面上的波紋,但決策需要知道水下礁石的精確位置,明白了嗎?”
宗玨拿過附件,快速掃了幾眼,上面確實有更具體的信息,只好撇嘴道:“知道了,小叔。”
“嗯,把這份報告和附件帶回去,明天早上告訴我,如果由你來推動這個項目下一步,你會要求市場部補充哪些最關鍵的信息,列出三條來,并且給出你的理由。”
“小玨,你腦子活、悟性高,好好學,將來沒準比你爸和我做得都好。”
宗洺遠笑了笑,起身走過去,拍拍宗玨的肩膀,“記住,大哥讓你來我這里,不是聽你背書看表面的,而是要你以后能在信息不全的的時候,盡量做出對的選擇。”
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作業”,宗玨雖然不甘不愿,還是悶聲應了下來。
一連幾天,宗玨居然真的沒跑,按時按點出現在公司,這份乖覺,堪稱可喜可賀。
而支撐他每天坐在這兒“受苦受難”的最大動力,就是許競那個周末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