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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錚將那茶盞放下,直視著他,神情略微嚴肅了些:“書老,尊上曾與我說,要好好撫恤那些戰死沙場的妖族將領,厚待他們的家眷。可自從前幾個月起,便再沒有家眷送來。我曾問過他,他只說是轉送到了別的統帥軍中,卻不知是真是假。”
提起這個,書逸之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慌亂,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有些結巴道:“啊、啊?應、應該是送來了……對,我記得是有的。”
林錚目光淡漠如水,靜靜地盯著他,顯然是不信這套說辭。
見狀,書逸之無奈地嘆了口氣,微微垂下頭,半晌沉默不語。
林錚指節輕叩桌面,語氣冷淡地道:“書老,還請據實以告。”
書逸之嘴唇微微翕動,再抬起頭時,眼神中滿是灰敗,“林錚,我知道你心中已有猜測,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來到此地找我。不過……”
書逸之深吸一口氣,目光里滿是決絕:“此事尊上再三叮囑我,千萬不能泄露,否則便將我剝皮抽骨五馬分尸。老夫已年過古稀,一輩子沒作過惡,就想好好地壽終正寢。所以,還請林大帥不要為難。”
林錚眉心蹙起,“書老,您是不相信林錚會守口如瓶?”
出乎意料的,書逸之搖搖頭,道:“非也。恰恰相反,老夫其實一直期盼著,期盼有人在得知真相之后,敢于站出來阻止他。”
陸聽安越聽越糊涂,不禁開口問道:“什么意思?阻止誰?”
書逸之沒有回答,只是雙拳握緊,有些困惑地望向林錚:“林錚,當時你在寒嶠山中,難道沒有遇到璃音么?”
此言一出,陸聽安和林錚兩人俱是一驚。陸聽安有些難以置信,下意識脫口而出:“什么意思?該不會那蛇妖是你放出來的吧?”
書逸之一聽,急得直跺腳,在屋內來回踱步起來,“壞了壞了,沒想到璃音這女人如此不靠譜,居然連這么重要的事情都沒跟你說!”
林錚心下一沉,頓時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書老,你這話是何意?”
書逸之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神色復雜地看著她,道:“林錚,你可還記得,你母親當年尚未出嫁時,曾有一位閨中密友?只是那時她正逢雷劫,化蛟在即,所以你母親出事之時,她并未能在身邊。”
林錚聽罷,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無比。
“你是說……璃音便是……”
書逸之嘆了口氣,道:“正是。當年石崖夜月潭的掌門崔如年聘請老夫入門修繕殿宇,我途經后山時,璃音見我同為妖族,便悄悄塞了一封密信給我,求我放她出去。”
他頓了頓,繼續道:“起初我只是拿錢做事,并不想摻和其中。可待我看完她寫在布帛上的血書時,大為震撼,覺得此事關系重大。無論如何,都該讓你知道。”
林錚放在膝頭的五指微微蜷起,不禁屏住了呼吸。
“……你說。”
書逸之死死盯著她的臉,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道:“林大帥,你應當還記得吧?你那個禽獸不如的生父林輕遙,當年為了救他的外室和私生子,生生剖出了你母親的妖丹。可惜妖丹反噬,反倒害得他們三人皆身受重傷。”
“那女人和私生子本就體弱,沒過多久便先后殞命。至于林輕遙——他拖著僅剩的一口氣,從金陵城逃了出去,卻并未如傳言那般身死,也從未真正失蹤。”
他語氣沉痛,繼而又說道:“璃音為了替你母親報仇,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暗中探聽消息,終于查到了一點線索。”
聽到這里,陸聽安已是震驚得無以復加,吞了吞口水,“所以……林輕遙后來到底去了哪里?”
林錚眉宇間浮現出一絲陸聽安從未見過的戾氣,指節捏得發白,口中銀牙咬得咯吱作響。
書逸之眼眸微沉,緩緩吐出一句話:“此刻,他就在白云鹿映門中。”
話音未落,陸聽安和林錚皆是神色一凜。
陸聽安圓目微睜,難以置信地開口:“你說什么?!”
書逸之遺憾地搖搖頭,“這個我也不知。當時事發突然,我也是急中生智,恰巧崔小公子去后山禁地玩耍,我便假借他的手放走了璃音。她逃出石崖夜月潭后,便躲進了寒嶠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