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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管家說,玉清原本是很寵愛這只狗的,從前老爺在時,兩人經常會一起喂狗,這半年他懷孕,大狗容易沖撞了人,一直都讓趙撫照料著,放在后院散養。
今日是喂飯的時候跑出來的,玉清也許久沒見笑笑,放出來玩一會。
周嘯:“不用通知人,我自去尋他。”
鄧管家彎了彎腰:“是。”
周家從大門進來后,前頭是主院,左右兩邊有偏院,偏院后面還有下人房,主院繞過去才是后院。
這是一個極中式的老宅子,院落中間連接的不是石雕拱門,便是瓦片連廊。
太陽下山后,連廊上的紅燈籠便被掛起來,偶有風來,地面的人影晃動,仿佛在水波之中。
“笑兒乖。”玉清的聲音夾雜著笑意。
周嘯還沒瞧見人,嘴角倒是先勾起來。
從前,他很怕下學回周家。
整個周家的風都不柔和,靜謐的宛若鬼宅。
家不像家,母不像母。
到處都守著規矩,人人都敬他是大少,一排排從他身邊走過的仆人低著頭,活死人一樣不吭聲,在他被大太太虐待時也不吭聲,沒人為他出頭,所以他恨規矩,討厭沒有生命的狗奴才。
那時候周宅里光是仆人都有上百人。
如今,周家是真的凋零了,仆人不多,可玉清個個都能叫出名字。
連吹進來的風仿佛都跟著玉清變的溫柔。
初冬的夜晚是有些冷。
后院里,玉清穿著一件銀白色長衫,倚靠在石桌旁,小腹微微隆起,長衫之下還是那么的清楚,這樣的弧度...
他肩膀上披著白狐皮大氅,手臂沒有穿上,只簡單披在肩頭,長度蓋住腰下,單手扶著孕肚,長發垂落瀑布一般落在身后。
玉清應該是剛起床沒多久,連長發都沒有簪上。
他一只手摸著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上拿著巴掌大的搖鈴鼓,輕輕晃動,低垂下的眼睫蓋住琥珀色的眼珠。
只一個側身便是美人。
大狗圍著玉清的周身來回的轉,長舌滴答著口水,眼睛緊盯著他手上的搖鈴鼓,“汪!”
“噓....”玉清低聲笑,“不許吵。”
“我們說好的,只有乖一點才能陪你玩,是不是?”玉清的手伸過去,大狗便將腦袋頂在他的手心,尾巴搖晃。
玉清纖細的手按在大狗的頭上。
這只狗叫笑笑,而玉清叫它‘笑兒’
周嘯靠著廊邊的柱子,閉著眼又聽玉清喊了一聲,“嘯兒...”
玉清的聲音溫柔,他的嗓音更像是古代趕考的公子,清爽,又夾雜著一種生在骨子中的柔軟。
笑兒...
嘯兒...
他的名字,很早就出現在玉清口中了。
玉清將手中的搖鈴鼓扔出去,大狗便搖晃著尾巴跑遠,叼回來,這看起來分明是極簡單的指令和動作,但玉清竟驚訝鼓勵的喊,“好狗狗。”
“好狗狗,這么聰明?”他扶著自己的孕肚,慢慢的坐在椅子上。
大狗想要攀上他的身子,玉清不敢讓他撲,只能讓它坐好,隨即便讓大狗的嘴筒墊在了大腿上。
玉清雙手捧著狗頭,從腦門摸到耳朵,“好厲害的小狗,怎么笑兒這樣聰明?”
“這些日子,可怪主人冷落了你?”
“即便主人冷落你,你也仍舊要搖晃尾巴嗎?這么好的狗狗嗎?”
他輕言輕語,雪白的胳膊從大氅中伸出,俯身輕輕環抱住狗的脖頸。
彎腰時,玉清的余光瞧見了在廊下靠著柱子的高大身影。
“小狗狗今天怎么乖?”玉清歪頭,指尖點著大狗的鼻尖,“想要什么獎勵呢?”
狗的黑色鼻頭在玉清的指尖上輕輕的拱,仿佛很努力在嗅聞主人的味道。
周嘯的喉嚨干渴。
玉清的指尖被大狗頂著,忍不住喉中溢出低笑,“癢....”
他烏黑的發絲貼在耳邊,肌膚即便是在深夜,光線不好的情況下仍舊發出白膩的光澤。
他銀鈴一般的笑聲。
懷著孩子而隆起的小腹。
以及,不用靠近便能聞到的茉莉香。
此刻,整個周宅,家像家,母像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