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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前他便說過不要周家,但沒說過不要玉清啊。
有了玉清,等將來孩子生下來,他和玉清一輩子都要捆在一起的。
沒有情愛又如何呢?
大太太和老爺子沒有情愛,不照樣過了那么多年,守在這周宅里一輩子,糾纏到死。
何況,玉清和他都是有情的。
他喜歡一生一世一雙人,自然不會辜負玉清為他操持周家的苦心,他們怎么會步那些老腐朽的后塵。
一家三口,就得甜蜜幸福的過下去才對。
周嘯越想越覺得心里舒坦,雙手捧著玉清的長衫在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
這料子太好了,幾層疊在一起仍舊透氣,順著密集的綢緞透著玉清汗津津的茉莉味道,頭皮發(fā)麻。
心,已經(jīng)飄遠了。
他們有孩子了,玉清這輩子都得為了孩子和他在一處。
給他親,給他吃,給他擁。
等孩子降生,他就可以埋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日日心疼他的孕期之苦,夸贊他的功勞,將他哄的身心倚靠自己,再也離不開時,就是對玉清最大的懲罰。
鄧永泉瞪大了眼睛瞧著少爺把少奶奶的長袍蓋在臉上,肩膀顫抖笑起來的模樣。
日落西山的昏暗光一打過來,仿佛周宅的陰影逐漸將他給吃了。
周嘯的影子投射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和屋檐的陰暗交集,人影拉的如同貪心似的長。
幾乎要蔓延了整個院子,再過一會天黑了,周宅又要點起紅燈籠。
鄧永泉止不住的打了個冷顫。
以前周嘯在法蘭西學習時,經(jīng)常只是背著書包逢人便溫和的笑,對他雖然也使喚,卻也是個溫潤的。
但自從回到了周家?guī)状危贍敺路鹁妥兞恕?
在法蘭西的人皮面具在回國的船上化在海里。
鄧永泉縮了縮脖子,跟著他到了小廚房。
劉郎中還蹲在地上等著熬藥膳,瞧見周嘯進來嚇的直抱頭。
他開醫(yī)館這些年,有口皆碑,是師父手下的最得意的徒弟,出師早,成名也早,只是運氣不好。
一到民國,西方醫(yī)院開進來,開刀手術戰(zhàn)場包扎,在大城市的中醫(yī)館逐漸沒落,登門最多的便是瞧了西醫(yī)求子無門的來碰運氣。
醫(yī)館入不敷出,他是在有一日聽了旁人說,最近有人在求古方,他這才舉薦了自己。
古時候倒是有男人有孕的事。
不過那都是紅巷里接客的男人用的,有人專門喜歡大肚子的男人,只要用藥把肚子大起來即可,后面為了繼續(xù)接客都會再吃藥打掉。
男人哪有真生過孩子的,當玉清求藥時,他又聽聞是周宅的人。只知道周宅有個老爺子。
本以為這位年輕漂亮的男人也是以色侍人的,便給了方子。
醫(yī)館里本就入不敷出,他便把無人生過的事給壓了下去,只等阮玉清來找自己要打胎藥。
沒想到這周家的老爺子一死,這阮玉清竟是來真的。
他真是嚇都嚇死了,來不及跑便被阮玉清的人抓個正著。
本想著阮玉清知道活不成,肯定要打胎藥,卻沒想到他要留下這個孩子,還要保小...
周宅如今凋零成這副模樣,他猜測這孩子很可能是遺腹子,又萬萬沒想到這周家哪冒出來的大少爺啊!
周家這么多年在外頭哪聽過有什么大少爺了。
老頭子寵愛街邊帶回來的義子,大太太又死了,只有個大小姐嫁了人。
被打這一頓,劉郎中心里只恨當初不應該貪財!
周嘯蹲下身扶起他:“劉郎中,辛苦了。”
劉郎中被他的態(tài)度轉變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問,“您...您不會還要打我吧?”
“哎。”周嘯拍了下他的肩膀,劉郎中渾身一顫,“剛才是我不對,你也知道,我愛妻心切,瞧不得他受委屈,一時難以控制心情了。”
周嘯一擺手,身后的鄧永泉便趕緊摸兜,遞過來五塊銀元。
劉郎中咽了咽唾沫,山羊胡子抽動了幾下,還是接了過去。
周嘯笑瞇瞇的說:“這錢,我周家有點是,將來少奶奶若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正好拿著上路。”
他的聲音很輕,小灶臺里面正在咕嘟的藥鍋沸騰冒泡。
只聽‘叮當’一聲,五塊銀元掉在地上,劉郎中連忙跪下,“周少爺,求您放了我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整個醫(yī)館都靠著我維持...”
周嘯很紳士的蹲下身將幾個銀元撿起來,有一枚掉進了火坑,他照樣給撿起,輕輕放進了郎中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