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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的堂弟周伯景,他父親是貴妃的族叔,受牽連被革職后回鄉隱居,結果因禍得福,才知同鄉居住的一位寡居且喪子的女冠竟是楊公后人,他父親認其為義母,與妻替義母養老送終,還命兒子伯景娶了義母孫女,這幅真跡才輾轉落到周家手中。”元熹帝道。
沈蕙同他略表贊嘆:“這般看來,周家父子當真忠義。”
他一頷首:“周伯景獻畫時,我順便考校了一番他的才學,雖不如表兄當初,但也稱得上是博聞強識了。”
“三郎要如何封賞他?”沈蕙問。
“姐姐不覺得朕太過草率了?”可元熹帝竟反問回去。
他這樣問,沈蕙了然,大概是有朝臣諫言過,惹他煩心。
周月清封貴妃后,還存于世的周家親眷均回京居住,其妹周七娘被賜婚給宗室,是為彭城郡王世子妃。反觀皇后葉昭鸞的母家,元熹帝雖照例封岳丈當國公,但再無其余恩賞。眾御史觀之,接連諫言,認為天子不該偏寵妃妾而薄待中宮。
見此,沈蕙語氣天真,仿佛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他有才學,又有獻畫之功,且是貴妃堂弟,肯定當得起陛下封賞,即便是入朝為官。唯一的不足是太過年輕,恐難服眾,可誰不是要慢慢歷練的。而且都是一家人,做姐夫的提拔下小舅子,也不少見吧。”
聽罷這話元熹帝“哈哈”朗聲笑起來,撫掌道:“大善,還是你說話讓朕舒心,那就封周伯景為刑部主事,讓他跟著表兄學習。”
“也好,三郎圣明。”沈蕙只一味地叫著好。
如今的沈蕙早就是個職場老油條。
某時當領導問你什么事,并不是要采納你的建議,而只是找認同罷了。
她想。
隨后,元熹帝話鋒一轉,淡淡流露些愧疚:“關于你和表兄的婚事,是我對不住你們,可我初登基,需要你來輔佐貴妃安穩后宮,待三年后,我一定放你離宮與他成婚。”
沈蕙皮笑肉也笑,但眼底無笑:“那您讓下官白白等了三年,到時候可要多賜些銀兩呢。”
“當然不會少了你的賞銀。”元熹帝收起畫隨手丟給內侍,心情大好。
前朝重地,沈蕙不宜久留,觀元熹帝再也不提那幅畫,遂講起原本要上報的宮內庶務,速速告退。
沒曾想周月清的耳報神這樣快,翌日沈蕙才出寢居的門,便瞧見了同心殿的宮人,說自家娘子請她去敘舊。
后宮五大殿里原是沒有同心殿的,元熹帝賜了最好的昭陽殿給周月清住,但她覺得這名字太無趣了,求天子賜名,要來“同心”兩個字。
永結同心,本是不該用在妃妾身上的,奈何天子喜歡,任憑御史怎樣鬧,這個殿名還是改了。
此事后,朝堂里的聰明人也終于琢磨出當今陛下是何種性子,只剩下還固執己見的,仍用對付先帝的那套辦法對付元熹帝,張口閉口圣名賢名,卻不見御座上的天子眼神越來越冷。
同心殿。
周月清沒有回了正堂高高在上地見人,而是仍坐在庭院中的涼棚下,仿佛要與沈蕙閑話家常。
元熹帝不是先帝,他從未將節儉的賢名放在心上,也不強求后妃,但余下的妃嬪們因葉昭鸞領頭縮減開支,便跟著學起從前王太后的言行,惡奢悅樸,唯獨周月清我行我素。
“快快免禮。”皇家守孝雖以日代月,但滿三年,才能著華服,可這樣的規矩并不能阻礙周月清裝扮自身,她那雪色的蜀錦裙上用銀泥繪著寶相花紋,外罩湖藍縠紗,長長的裙擺托曳在地,似波光粼粼的溪水,不方便簪明艷的鮮花,就在發髻上飾以白玉珠釵與水晶梳篦,“三郎且都喚你一聲姐姐,禮待有加,我怎么可能再要你拘禮呢。”
“貴妃客氣,那下官恭敬不如從命。”沈蕙壓下視線,坐下搭了個月牙凳的邊。
下首,與周月清生得五分相似的年輕貴婦美目盼兮,翹起唇角:“我姐姐十分感謝娘子的美言,若沒有你,陛下也不會這么快就封了景堂哥。”
這便是周七娘。
其夫彭城郡王世子李直是與元熹帝的親緣還算近的堂弟,至少是一個曾祖。天子沒有親近的異母兄弟,同母的五郎君祁王尚未開府成婚,自宗室里挑挑揀揀,惟有李直還算得力。
沈蕙靜靜瞥了眼周七娘,也隨著她微微向上一抿嘴:“世子妃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