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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蕙不禁莞爾。
這位劉婕妤人雖囂張,卻不討厭。
“下官明白的婕妤的意思,可有道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您自當多想想。”對方真心相待,沈蕙也不再端著,但長街上人多眼雜,到底不是適合閑話家常的地方,她又一福身,“下官還有事,先行告退。”
“好好好,我不耽誤你的事,你快走吧。”她笑,劉婕妤也笑,豐腴圓潤的臉頰邊漾出喜慶的梨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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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后院的鬧劇雖大,已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可審問起來卻不難,宮正司不動私刑,問話時更不似內侍省那般兇神惡煞的,但負責此事的阿監們哪個不是手段老辣,餓上幾日后嚇一嚇,誰都不會再硬撐著。
奴婢也是人,受人收買不過是見錢眼開,哪里愿意誓死效忠,只求個痛快,好不牽連宮外的親族,惟有柳良媛的陪嫁剛烈,不知從何處聽了誰的挑唆,趁亂一頭碰死了。
可惜這樣畏罪自盡,卻反而坐實其主的罪名。
由宋笙、六兒整理過供詞后,沈蕙親自抄錄了一份送到三郎君那。
周月清這幾日便快生了,三郎君幾乎寸步不離,甚至日日宿在瑤芳閣的后堂里,恩愛不已。
三郎君待她雖好,可論其真情則少,更多是覺得自在,其余的妾室非他所選,惟有周月清是他按照心意抬舉上來的,平常相處時,無須遮掩本性,言語間也不用有太多顧及,唯恐隔墻有耳。
況且,以三郎君來看,周氏溫柔小意、清麗動人,遠勝余下的妃妾,何樂而不為?
“柳氏還不肯認罪?”正是用午膳的時候,因都是自己人,也不分餐,三郎君命人把飯食擺到西側的一張小黃梨木方幾上,與許娘子坐在一處吃,見沈蕙來了,遣內侍多添副碗筷。
夏時炎熱,膳房總做冷淘面,這回面條的顏色黃澄澄,乃沈蕙指點過后廚娘用胡蘿卜汁和面做的,除卻原有的澆頭還配上一小碗炸到酥香的黃豆,旁邊的十幾個小碟子里是各式洗凈切好的時令鮮蔬與小菜,不求精致,只求種類繁多,熱熱鬧鬧的,瞧著便有食欲,還有仿照宮外市井小食的醬鴨腳子、姜辣蘿卜、假蛤蜊、筋巴脆子,多是酸辣咸鮮的調味,極為開胃。
受趙貴妃影響,三郎君自來是平易近人,也不要許娘子布菜,叮囑大家各吃各的,還讓膳房不要留著剩下的面,全賞給宮人。
沈蕙低頭啃鴨腳,也不非用全了禮數才答話,堅持食不言寢不語,小小地“嗯”了一聲:“柳良媛說她的確收買過紅豆,卻僅僅是想放些無毒的蜘蛛在瑤芳閣的花圃里,嚇嚇人,出出氣,且她也怕蛇,怎會想到用蛇來害人。
而從紅豆床底下搜出來的銀子她沒見過,宮里賞賜的銀兩俱是打出了花樣的銀錁子,柳家給她備著賞人的東西是小巧的戒指、手鐲,哪里會拿碎銀子去收買人?
但忠兒房里有剩余的銀兩,經比對后,缺口差不多,紅豆的碎銀子應是從忠兒的銀錠上剪下來的。
柳良媛那只有一套剪子戥子,在其陪嫁手里,可陪嫁宮女已自盡,死無對證。”
“有疑點,但僅憑這些無法洗清柳氏的罪。”三郎君是鐵了心要懲處柳氏,“再拖下去,毫無意義了,反而還讓旁人看笑話,定罪吧。”
他停筷,端起茶盞漱口,稍幾,傳宮女捧來銅盆洗手,與眾人換到另一邊去坐著。
三郎君不吃了,沈蕙當然要快快佯裝吃飽了,和許娘子跟隨起身,飯后不宜飲茶,張福便備了山楂烏梅甜湯,酸甜清涼,解暑消食,她不客氣地先喝了大半碗。
吃飯明明是休息放松的事情,可跟上司一起吃,那便成折磨了,她只好多喝加了冰塊的甜湯聊以慰藉。
三郎君也在喝甜湯,嚼冰塊似嚼骨頭,大約是想到某些厭惡的事,面色薄露冷酷。
許娘子適時勸道:“三郎,你雖年輕可也該少吃生冷之物。”
“多虧有許媽媽提醒,否則我又要貪多了。”意識到失態,三郎君方淡淡撂下裝甜湯的青釉小碗。
沈蕙當沒看見這幕,專心致志品味湯羹。
“阿蕙姐姐以為該如何處置柳氏?”三郎君問。
“她是三郎您的妃妾,自然是由您按心意發落。”沈蕙才不上當,說輕了顯得她太圓滑,說重了是越俎代庖,“不過,下官只知‘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輕縱柳良媛的話,日后要周承徽怎樣待她好呢,太子妃又該如何依照宮規馭下呢?”
“故而,孤處置柳氏,不止為阿清,亦是為后院安定。”他以“孤”自稱,那么此時此刻,他是用儲君的眼光去審視這件事。
柳氏乃世家貴女不假,可若他因顧忌妃妾的家世而優柔寡斷,陛下定會失望的。
大齊初立之時,倒也有世家曾放話不嫁皇子、不尚公主,因當年國朝根基不穩,太.祖、太宗兩代并未過多計較。
可如今,陛下絕對是不愿再容忍了,隨手賜了柳氏入他的東宮多半也在為此事考量。
他定了定神,望向許娘子:“還請媽媽去太子妃那傳話,良媛柳氏屢教不改、胡作非為、行跡惡劣,降為奉儀,即日起幽禁殿閣中閉門思過,除送飯的宮女外,閑雜人等無令不得出入。”
隨后,三郎君又瞥了眼略顯吃驚的沈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