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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想向皇后殿下求個恩典,請祖母入宮照料臣妾,直到平安誕下小皇子。”已經鬧到了現在,鄭婕妤再無退路。
鄭老夫人也算是長安城里數一數二的外命婦,她入宮陪產,既能顯得圣人寵愛鄭婕妤,又可令其余王公貴族以為鄭家依舊簡在帝心。
以及,鄭老夫人這一入宮,為表天家恩德,帝后都將重賞她,能積攢些銀子是一些。
此舉俗稱打秋風。
“先帝時,的確有過召親族陪產的例子。”趙貴妃順勢幫鄭婕妤求情,她是由王皇后親手調教過的,本身又善于偽裝,溫軟善良的神態無可挑剔,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殿下,鄭妹妹年紀小,又是初次生產,您恩準了吧。”
王皇后靜思半晌,到底是松口了,望著鄭婕妤緩緩說道:“好,有你貴妃姐姐替你求情,我不阻攔。春桃,去告知掖庭眾女官,準備鄭老夫人進宮陪產等事宜。”
第6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滅火器盧尚功
外命婦入宮素來是麻煩事。
其中, 當屬朝拜中宮皇后最繁瑣,年關時自大長公主起到鄉君而止,乘車入宮門,步行至大殿前, 先有女官們引導眾人依次進殿叩拜, 再由皇后關懷幾句賞些內造的金餅銀錠,一拜就要拜大半天, 而后去赴宴, 如何設置座次如何踩著點齊道祝詞, 又需六尚絞盡腦汁安排。
不朝拜,單只是日常拜見,也并非隨意上報一聲就能進的。
必須先遞牌子通傳尚儀局,局里女官稟報皇后, 得了允準, 排出時間, 定過在何日何時辰進宮, 若遇那等德高望重的年邁老命婦, 還要備肩輦。
宮里宮外畢竟不同, 某些事,宮外可以稀里糊涂了事,宮里卻查個水落石出, 無論牽扯進誰,圣人欲刨根問底, 下面人便得硬著頭皮查。
先帝時, 新得寵的小寵妃求了恩典請母親陪產,她平安誕下皇嗣,正當底下人才稍稍松一口氣, 竟然忽聞容貴妃不知為何病入膏肓,僅僅三日,撒手人寰。先帝震怒,命徹查,一路查到鳳儀殿,女官們被迫夾在帝后中間,為保全性命,干脆拉了那小寵妃下水。
線索歸線索,最初的問題還真出那小寵妃的母親身上。
一事發,小寵妃懸梁自盡,母族敗落,皇嗣由旁人撫養,罪魁禍首安然無恙。
否則先帝駕崩后,某些高位女官不至于爭先恐后地求出宮。
故而上到一品司宮令,下到小小三等宮女,都不愿沾染外命婦之事。
外人再謹言慎行,也難以參透宮中的規矩,或許只是多與誰閑聊半句話,便陰差陽錯地成了幕后主使的一把刀,不僅自己變作替死鬼,又將牽連無辜。
春桃傳了王皇后的口諭進掖庭后,一時間,怨聲載道。
鄭老夫人乃鄭婕妤的祖母,雖年長,但到底是外命婦,即使是奉命陪產,都不可能將其安置在鴛鸞殿,必須為她擇選一處偏僻幽靜的樓閣。
后宮約呈“田”字狀,西北角是掖庭,西南角有薛太后的壽寧殿,東面全住著妃嬪,田尚宮思來想去,在掖庭與壽寧殿之間挑了個小院,名喚清暉閣,原是先帝早年間設春日賞花宴的地方,但在太液池邊新建了繁華大氣的麟德殿后,這就逐漸荒廢了。
重中之重是,清暉閣離掖庭近,方便監視。
“現在就宮正司能清閑些了。”小樓上,沈蕙與黃玉珠遙望行色匆匆的宮人,閑來無事,數著他們抬的箱籠與器具。
宮正司把守掖庭西北處,最特殊,除卻正門外側面另有扇小門,緊鄰東樓,門那邊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夾道,田尚宮一聲令下,大開庫房,挑挑揀揀,清點出去年新造的圍屏矮桌帷幔妝臺小榻,箱籠里裝滿連夜趕制出的錦被坐褥,由從內侍省借來身高體壯的小太監送去清暉閣,也有捧小匣子的宮女,匣中珍珠油膏與梅花香餅。
黃玉珠不知鄭婕妤圖什么,搖搖腦袋,背起手來故作老成地一嘆氣:“人心盡失啊。”
六局二十四司,有人悠閑有人繁忙,譬如司輿司,負責看管后宮的紗轎肩輦,高位妃嬪的宮殿里常備著這些,無須向司里借,給那的人閑到中午才起床,吃過點心,便又回房歇息了。
但王皇后恩賞了鄭老夫人可乘轎出行,命司輿司的人在其進宮后,日日聽候通傳,隨時備下轎子。
得了如此恩典,鄭婕妤本應賞賜司輿司等著抬轎子的老嬤嬤們,但她遲遲沒動靜,卻是二皇子妃幫了這庶母解圍,以關心未出世的龍裔作借口,奉上一百兩銀子,使她拿出多余的錢賞人。
“我聽姐姐昨夜似乎沒睡好,有煩心事?”外面亂哄哄,沈蕙闔上窗,只留朝宮正司院內的開的小花窗通風。
“還不是因為那康尚宮。”黃玉珠反復踱步,煩躁非常,“尚宮雖有兩位,但通常只設一個,假如兩人意見不合,底下的女官該聽誰的?”
工作中,最恐怖的莫過于受兩個領導差遣。
沈蕙前世剛上大學,沒入職場,但這種事在學校里絕不罕見,她曾想請長假,結果今日剛從行政樓的某老師那填了一疊單子,明天便被其他老師告知填單子不管用,需先寫申請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