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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蕙默不作聲。
開小差歸開小差,但上課亂講話卻是大忌。
云尚儀乃執掌尚儀局的五品女官,來授課不過是走個過場,稍微宣講幾句,余下的均交給她的心腹林司籍,再命黃玉珠從旁協助。
司籍司負責看管、整理書籍,通常各局下的各司都設置在一處,一個院子里有四間廂房,一司一房,然而司籍司是少有的與眾不同的那個,原先前朝蒹葭宮的偏西北角是竹園,竹子被大火燒沒后,僅在臨近水渠之處幸存了些,此后那就成了藏書庫,水渠直通向宮外,是源源不斷的活水,方便走水后救火。
“誰在竊竊私語?”林司籍年長,大約三十左右,遠山眉連鬢角,眉峰修得尖銳,好似一把長劍,簡直猶如后世難纏的教導主任,“后面的宮女,過來。”
什么樣的領導手下就有什么樣的下屬,林司籍氣度嚴肅,儀態清正,極像云尚儀。
她眼神銳利,直指綠緞。
“請司籍娘子明鑒,我沒講話......”綠緞被人忽然點名,戰戰兢兢地挪動腳步。
林司籍怒目而視,嚴聲呵斥道:“快些,莫要耽誤眾人學課。”
好熟悉的話。
一人耽誤一炷香的時間,所有人加一起就是四十五炷香。
沈蕙在心里補充。
“啪——”
卻見綠緞磨磨蹭蹭地走到上首的桌案前,正欲繼續辯解,而林司籍絲毫不給她機會,抽出戒尺一把抓住對方的手,連打三下。
這戒尺厚實,三下后綠緞的手心一片紅腫,她又素來嬌貴,登時疼得啜泣出聲。
“紅羅姐,疼。”綠緞抹眼淚,朝第一排中央的某宮女哭。
被喚作紅羅的宮女面上情緒內斂,拉過綠緞,笑盈盈朝林司籍福身:“無論綠緞是否真犯下過錯,司籍司都無懲處她的權力。娘子罰了我們司衣司的人,該給個說法吧,否則若是韓尚服問起來......”
“進了眾藝臺聽課,便該守課上的規矩。”林司籍將戒尺重新放回書案下,“不守規矩之人,不配來上課。”
“好,司籍您堅守您的規矩,我司衣司便堅守司衣司的規矩,恕難聽從。”紅羅笑歸笑,可言語中全無恭敬,拍拍手,又有兩三個宮女應聲起身。
紅羅領人往外退:“我們走。”
授課第三日就鬧出這樣的事,傳出去不好聽,紅羅堅信即便林司籍再強硬,也該低頭。她一掐綠緞,示意其服軟,遞個臺階過去。
然而,理想總有別于現實。
沈蕙是最大的變數。
“你們愣著干嘛,坐呀。”她扯扯身后宮女的衣袖,指向前排的座位,“別怕,位置空出來就是給人坐的,快去。”
外面的宮女不乏胸懷大志之人,既然來都來了,就代表不愿一輩子掃地擦灰,被扯袖子的宮女向沈蕙道謝后,餓虎撲食似的疾步奔向空出的月牙凳,一屁股坐下。
機會全憑自己爭取,有了第一人,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也出現了,頓時占滿。
這下,莫說遞臺階,就算誰遞上個登云梯,林司籍亦是絕不肯理會紅羅綠緞等司衣司的宮女了。
紅羅融洽和氣的神態一僵,狠狠剜了眼辦事不利的綠緞,灰溜溜離開。
辰時三刻開課,上一個半時辰,至巳時四刻結束,既是從早上七點半到十點,沈蕙哪里能受得了這種超長大課,從花廳出來后頭暈眼花,猶如高中期末時只剩主科,學了整天語語數數英英的課表般痛苦,左半屁股硬邦邦,右半屁股抽筋,回房后立即向床榻間呈“大”字形一趴。
這時能去司膳司領頓早點心,有鄭婕妤這平賬的借口在,西灶房里多出不少小菜糕點,或是分量做超了,或是學徒廚娘沒炒完美,只能作廢,不得送去主子那。
但沈蕙身心俱疲,躺著發呆來放空大腦。
她忽覺身邊被褥一沉,睜眼后,是眉眼含笑瞧她的黃玉珠。
“黃姐姐?”沈蕙吸吸鼻子,聞到股香甜焦脆的滋味。
黃玉珠攬住她的肩膀,語氣昂揚且興奮,大力贊賞:“阿蕙,你腦子真活泛,干得漂亮!幸好沒能讓紅羅她們回去繼續上課,否則還真叫尚服局那邊以為我們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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