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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姑姑小口飲還冒著熱氣的降火藥茶,茶是她自己配的,趁熱喝不傷胃:“去年是去年,我可沒如此清閑的時候?!?
去年她才被田女史陷害來獸房不久,沾親帶故的幫手堂姐段婆子還被調去莊子上,成日苦悶自厭,連小丫鬟跳到眼前都懶得理,幸好有許娘子送來沈蕙,受人所托,亦是交易,才打起精神用心教養這孩子。
沈蕙依舊忌憚田女史,甚是苦惱:“您怕康嬤嬤盯緊小梨查,把小梨送去她那了,送去后倒是撇個干凈,可小梨得她調教,日后必是勁敵?!?
“未必。”剩下一點,段姑姑接過藥油自己來涂,她下手的力氣到位,按得指節泛白,嘴里卻從未喊痛“小梨聽話、聰明且有定性,是把好刀,但能害人也能害己?!?
能考上女官便沒有差的,多少心存傲氣,段姑姑被獸房漫長悠閑的日子打磨得圓滑了,田女史的骨子里卻照舊凌傲,全然沒將小梨放在眼中,無非是看人手不夠,收下當棋子。
全然忽略小梨的深沉心性。
比小梨年長許多的孫婆子都當了墻頭草、忙不迭投向二少夫人,她卻絲毫未見動搖,不可謂不厲害。
段姑姑自顧自涂過藥,讓沈蕙捧來銅盆里洗手,觀她眉頭緊鎖,一笑:“平常忙時只知吃喝玩樂,閑下來后竟會杞人憂天了,快去吃你的飯吧?!?
人太閑便胡思亂想,若沈蕙今日需寫上十篇大字,絕沒心思瞎考慮以后。
沈蕙找六兒七兒換來干凈的水,再抓了把糖塊遞過去、命她們到下人膳房拿食盒:“姑姑也是,一不忙的時候就拿我打趣說笑?!?
夏日正該吃涼爽的冷淘面,悶熱時用肥膩的肉鹵子澆頭拌面哪能有食欲,但素澆頭也只那幾樣,無非是菜湯里放些醬瓜筍干。
思來想去,沈蕙決定吃豆乳冷面,等到下人膳房做豆干時請沈薇留幾碗豆漿,煮開后混過細豆面與碎豆腐熬得濃稠些,放涼,再拿芝麻醬、鹽和少許醬油調味,可惜沒花生醬,否則醇厚的香味更濃。
配菜并不過水,生吃,脆生生的黃瓜與胡蘿卜切絲,雞蛋煎成薄薄一層皮后也切作細絲,多放蒜末和酸辣爽口的腌薤白,末了淋上勺茱萸油。
張嬤嬤給她搭了一小碗魚膾,沈蕙照舊沒敢吃,用水汆湯過魚片后拌涼菜,倒也爽脆彈牙。
豆乳冷面底味清淡,可奈何配菜重口,越吃越辛辣,沈蕙腦門上略滲出些汗,忙去喝用沁涼井水冰過的烏梅飲子。
段姑姑直搖頭,大呼傷胃。
“可是吃得痛快呀?!鄙蜣バ÷暦瘩g她。
她的晚膳是半碗菘菜粥,用一小碟醋腌嫩蘿卜送粥,晚吃蘿卜早吃姜,極講究:“你到我這般年紀就明白了,五月五將近,我屆時連角黍也不準備多食,脾胃弱,沒法子克化,夜里又該難以入眠了。”
段姑姑這的規矩多,食不言寢不語,待快吃過飯,六兒朝沈蕙頻頻使眼色,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行了,你阿蕙姐姐從未在我跟前守過規矩,講吧?!倍喂霉檬怯l沒脾氣。
原來段姑姑只在矮桌上用飯,后來受沈蕙影響,也曾挪了到榻上的幾案吃,沈蕙偏生得寸進尺,見她縱容,又邊吃邊看雜書,看到興濃時偷偷笑,找回了前世吃飯時刷手機的快感。
沈蕙從面碗上抬起頭,裝傻著:“嘿嘿......”
“是,我們去時康嬤嬤在查下人膳房,鬧得張嬤嬤飯都沒吃,忙把賬本拿來,逐條和康嬤嬤對賬?!绷鶅翰贿^一走一過,卻將里面的事聽了個大概,“康嬤嬤先是罵吳廚娘疑似手腳不干凈,可吳廚娘不受那激將法,畢恭畢敬回話,反顯得她胡攪蠻纏。她嫌丟臉,又向張嬤嬤發難,順便想抓走阿薇姐姐審問,但被張嬤嬤及時攔下?!?
“我妹妹沒事吧。”沈蕙怕小笨沈薇吃虧。
“有張嬤嬤跟吳廚娘頂在前面,康嬤嬤哪能直接動阿薇姐姐?!绷鶅阂皇种糁掳?,一手伸出來數指頭,“大庫房、繡房和獸房全被查過了,再加下人膳房,還剩...采買房和藥房,這群嬤嬤可真夠盡忠職守。”
若后院的貴主能約束,自然不容外人僭越,然而崔側妃清修、薛庶妃懦弱,康嬤嬤便肆意妄為。
沈蕙慢慢回憶著府里近來的風吹草動,忽然發覺薛庶妃的逃避怯懦,搖搖頭,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逃避若為暫緩之計,并無不可,但假如想逃個長長久久,簡直是當縮頭烏龜了。
這道理薛庶妃亦是明白,可懂歸懂,知行合一卻難。
不日既是五月五,門上懸明鏡、掛菖蒲艾葉,腕間與榻上系五彩絲,南園東廂房里盡是淡淡清新艾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