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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蕙被自天而降的銅錢砸得直閉眼,臘月天地冰寒,但活動開不覺冷,落雪化成水,凝在肩頭堆了層薄霜,接親隊伍外圍是一對對手持花燈開路的婢女,熒光溶溶,映得霜雪也沁出幾點緋紅。
“姐姐,差不多了,回府吧。”谷雨身體弱,臉凍得紅撲撲,沈薇拿吳廚娘送來的新出出鍋的炒栗子貼過去,熱氣騰騰,滿面蜜糖香。
“再拿點,我把春桃的那份撿出來。”沈蕙張著嘴,撒嬌要人扒板栗喂她,“我也要吃。”
春桃被選去領著仆婦們鋪氈席,沒能來與幾個小姐妹玩鬧。
新娘崔氏女郎入府時腳不能沾地,一路踩在氈席上,踩過一塊,奴婢們忙拿過其腳后的氈席轉而擺在前面,輪換地鋪過去,比頭頂花樹冠頂上整天的新娘子還要累。
已經是第二遍入場的力量型選手吳廚娘聞言長臂一伸,分錢給沈蕙:“我的給你,我搶得多。”
“大娘,您不會真是搶來的吧。”錢袋登時沉甸甸許多,沈蕙瞪大雙眼,心道這吳廚娘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吳廚娘輕拍她,笑罵道:“搶什么,你看我像是會搶人東西的人嗎,我不過是比旁人眼疾手快罷了。”
眼疾手快地搶旁人手里的錢。
她今夜穿戴整齊,厚實的緞面胡服豎起擋風的大立領,頭上發髻烏黑油亮,兼身形膀大腰圓、四肢粗壯,就算不看臉認人,也知是膳房里的廚娘,誰又敢得罪。
雪起,沈蕙也玩不動了,朝她拱手道謝,與一眾小姑娘們溜回府里,下人膳房中幾個廚娘正使喚丫鬟重燃灶火,并燒炭點泥爐,好預備各院里來要宵夜、熱水。
前院設筵席,大膳房只供席上的膳食,輪到下人膳房發大財,素來注重惜福養身早睡早起的張嬤嬤不得不支起精神看著,送對牌到前院領食材。
她稍稍一捂嘴打哈欠,將鑰匙交給沈薇:“阿薇,你用小鍋去爐子上單給薛庶妃和三娘熬梨湯,記得從庫房西邊的兩個柜子里挑碗裝。”
主奴有別,所用的器具自然不同,柜子里俱是些金杯銀盞、琉璃盤白玉碗,食盒食案也均為雕漆剔犀。
薛庶妃生性和姑母薛皇后相差甚遠,不聲不響的,連帶著小小年紀的三娘亦是喜靜,沒往前院湊,今夜一直在后院陪生母。
“你去取桂圓、紅棗和薏米,洗凈兩只雪梨挖空后送到爐子那。”沈薇招手喚三兩個雜役的丫鬟過來,她心思細膩,思慮得面面俱到,一人打下手,兩人當看守,“這些器具貴重,膳房里亂糟糟的,不怕里面人起歪心思,也怕外面人趁火打劫,你們倆便守在旁邊,若有閑雜人等隨意靠近,立馬稟報張嬤嬤。”
沈薇算張嬤嬤的半個徒弟,上還有個姨母許娘子,又是二等婢女,就算是草包,小丫鬟都得閉著眼睛奉承,何況不是。
時日漸久,張嬤嬤未發話時,眾丫鬟也常聽她的令做事。
“竟不知沈薇姑娘什么時候辦起事來如此井井有條,好威風呀,令小女子心生拜服。”沈蕙看在眼里,甚是欣慰。
“姐姐又取笑我。”沈薇微微噘起嘴,神色羞赧。
沈蕙撲過去,胳膊掛在她肩膀上,因身形高,幾乎壓得妹妹快傾倒過去:“我哪里取笑你,是替你高興,幾個月前在我眼前哭的小丫頭終于能長大些,獨當一面了。”
“都是張嬤嬤和姐姐的功勞。”沈薇無奈抱住她,才好立直身子,“姜湯熬好了,姐姐快喝點驅寒。”
谷雨端碗給沈蕙,七兒去找糖罐子。
“我這份不用放糖,光聽我妹妹夸我,比蜜還甜呢。”沈蕙用詞肉麻,同沈薇拋媚眼,弄得其直搓手臂。
六兒則默默無聲,趁人不注意使勁往自己碗里放糖,余光里瞥見個大手,是不知何時回來的吳廚娘,跟她相視一笑,雙雙偷糖吃。
張嬤嬤并非沒瞧見,卻是促狹,揚聲喊沈蕙:“阿蕙,獸房還有貓崽子嗎,分我一只,好來我膳房抓老鼠。”
“碩鼠!”她賞了倆碩鼠一人一爆栗子,收走已瘦身成功的大糖罐。
飲過姜湯,給奴仆們的晚膳也快出鍋了,黃昏時去迎親,怕在路上失態,誰都是空著肚子,等婚儀后再用飯。
楚王妃待底下人寬和,得知此事后特命碧荷來與張嬤嬤傳話,讓她多做些肉食,所費的食材銀錢單報。
王妃特命,張嬤嬤哪里能敷衍,命廚娘煮上一大鍋雞絲粥并一大鍋碎肉馎饦,又煎些羊脂韭餅和娥眉夾子,這次的粥里難得的盡是白米,米湯晶瑩濃稠,因放了雞湯,味道不寡淡,醇厚咸香。
沈蕙把透油的羊脂韭餅沾著粥吃,許娘子常差青兒送些東西兩市售賣的小醬菜給外甥女們,她不私藏,拿來同大家一起佐餐,醋泡的嫩姜酸辣可口,清脆解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