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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娘子原本只略認識幾個字,可在三郎君啟蒙后,她時常跟著挑燈夜讀,漸漸知道如何區分各種典籍,且粗背過四書五經,比書童的學問還厲害。
久而久之,三郎君愈發離不開她,疏遠了其余乳母。
“我記得這幾日不是你外甥女們的生辰,她們突然進京,是準備來長安過乞巧節,見見世面嗎?”三郎君謹遵楚王妃教導,沒吃個滿飽,怕傷脾胃,“媽媽為何不說話,可有心事?”
許娘子不直接開口:“讓三郎見笑了,但奴婢的家事豈敢勞煩郎君您知曉。”
“許媽媽,你是我乳母,不該瞞著我。”三郎君自幼聰慧,怎會不知她的意思,“聽聞,沈管事與其繼室苛待原配留下的兩個女兒,還克扣她們的月錢。”
“郎君消息靈通,瞞不過您。”言語中,許娘子不把三郎君當孩童,“外甥女是可憐,可我日日侍奉您,無暇顧及。依您看,我該如何做?”
三郎君親近許娘子,便是因為她的態度。
楚王妃照看三郎君是精細,有時卻精細過了頭,永遠當他是四五歲,小到喝哪種飲子大到與誰交好,事事要過問,關懷之余,難免令其感到束縛。
趙庶妃素來聽楚王妃的話,不敢反駁,惟有許娘子,真把三郎君視為小大人。
“在莊子上哪有進王府好,媽媽早該和我提這件事了。”三郎君記得生母叮囑,要盡力抓住這最后一個單單效忠于他的乳娘,“我找阿娘去尋管事,調兩人進她院子里侍奉。”
“郎君心善,但我不能給您添麻煩。庶妃如今有孕在身,處處該小心,貿然送兩個粗苯的丫鬟進去,怕是要惹庶妃不快。”許娘子無意讓蕙薇姐妹倆去侍奉趙庶妃,“找點花房、大膳房之類的雜活,安排她倆去就行。”
自上次小產后,趙庶妃的身子較從前虛了不少,再度懷孕,她院中的下人們無不終日緊繃著一根弦,縱然賞錢多,都難以算好差事。
“好,先進府熟悉些時日,待阿娘誕下孩子后,調兩人過去也不遲。”三郎君見許娘子話講得周全,當即同意。
第5章 三等婢女 職場老油條春桃
五更天,伴隨承天門上的報曉鼓一聲響,瑯瑯晨鐘鳴滿長安,應和肅穆鼓音,暗青色的朝云疏朗,點點霞光投下,穿過淡薄霧氣映著漸次蘇醒的百余個里坊。
“你沒睡好?”沈蕙被吵醒,躺在床上伸懶腰,扭得似麻花,望向眼底烏青的沈薇。
“嗯,我昨夜睡得不踏實。”沈薇收起帷幔,把掛著衫裙拿下來。
“你這還叫睡不踏實,我才是好不好。”沈蕙沒好氣,“明明有兩張床榻,你非要擠過來,又總往我身上貼,嚇得我都不敢翻身。”
“是我錯了,姐姐你別動氣。”沈薇忙和她認錯。
沈蕙利落穿衣,開門接過小丫鬟打的水凈面:“你輾轉難眠,不會是后悔吧。”
“不不不,我只是有點......”沈薇找來綢帶幫她綰發,“姐姐,王府里規矩森嚴,我們能平安待下去嗎?”
“既來之則安之,你若害怕,現在就回田莊。”沈蕙一指門外。
沈薇搖頭:“不回去,姐姐在哪里我在哪里。”
“那你糾結什么?”沈蕙沾濕巾帕往沈薇臉上擦幾下,用碾碎的丁香薄荷藥豆兌勻溫水給她漱口,“走,吃飯去,青兒姐姐說今日早膳是冷淘,澆頭有肥雞筍丁和雞湯菘菜。”
冷淘,一種涼拌面,長安最流行拿槐葉汁和面做的槐葉冷淘,面條色澤翠綠鮮亮,再配上各種各樣的澆頭,夏日吃十分解暑。
“你們來了,快坐吧。”院中的石桌邊,青兒引她們坐下,“這里空出便是,給春桃留個位置。”
“春桃姐姐要來?”饞鬼沈蕙不客氣,吸溜著拌了肥雞筍丁的面條大快朵頤。
長安中多胡商,香料比其他地方價格稍賤,故而流行重味,澆頭里的筍丁用醋、茱萸、胡椒和米酒泡過,下鍋同肥雞肉丁熬煮,后撒上勺蒜汁,辛辣咸香。
“春桃最愛一口放蒜汁的冷淘,可惜府里不準奴仆們吃這些。”青兒不重口腹之欲,選了清淡的雞湯菘菜澆頭,“往后你和阿薇入了王府,無論結識交好了什么人,明面上都莫要犯這項規矩。”
奴仆的飲食中忌一切味重和生冷的菜膳,以防他們口露惡臭或腹瀉不止,耽誤差事。
“是,妹妹省得。”沈蕙聽見“明面上”三字,便知這不是死規矩,但仍乖乖應一聲。
面吃下半碗后,春桃風風火火跑來。
“我來啦我來啦,青兒姐姐,我的那份冷淘呢?要肥雞筍丁的澆頭,加兩勺胡麻油和一勺蒜汁,多撈些湯。”她想冷淘想得幾乎夜不能寐。
“你這丫頭,真把許娘子家當冷淘食肆了。”青兒笑罵她。
“青兒姐姐莫怪罪,我實在饞得很。”春桃扮可憐,“頓頓吃那溫溫熱熱的燉蘿卜燉絲瓜,我都快成燉春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