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那株遮天蔽日的巨大靈植,又看向宋眠白那張蒼白的臉。
玉心蘭是宋眠白?
“我本是青云山深處意外化形的玉心蘭,”宋眠白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每一句話都像在用盡最后的力氣,“當(dāng)年……師尊收我為徒……傳我宗主之位……”
“他讓我活著……讓我修煉……讓我……吸收這里的穢氣……”
宋眠白閉上眼睛,似乎在積攢說話的力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已是一片平靜。
“這些穢氣無法驅(qū)除,沾染上它的生靈也全都會喪失理智,可玉心蘭乃圣藥,更何況我還是天地間唯一一株化形了的萬年玉心蘭。”
“由我吸收穢氣,能將它們牢牢地壓制在我體內(nèi),如今龍淵秘境內(nèi)的穢氣已盡數(shù)被我吸收,只要將我殺死,這里便再無穢氣。”
“師尊說,這是解決龍淵秘境困局最好的辦法,”宋眠白苦澀地笑了笑,“自我化形后,他將我收入門下悉心教導(dǎo),告訴我青云山之人要舍己為民,將我培養(yǎng)成了一個完美的‘正道修士’,然后又告訴了我事情的真相。”
“他這一生確實踐行了青云山的宗旨,為天下大義而奉獻自己,也確實把我培養(yǎng)成了一個合格的青云山宗主,料定我不會棄天下黎民百姓于不顧。”
“阿聿,我真的很想再多陪陪你……讓你出去拍賣玉心蘭也是我在賭,若是能吸收一株同類玉心蘭,我恐怕還能再多撐幾年,多陪你幾年,可惜我賭失敗了,穢氣侵蝕我身體的速度太快了,”宋眠白愛憐地看了看樓聿行,“我沒有時間了,這里的穢氣已經(jīng)壓制不住了,殺了我,好嗎?”
“比起別人,我更希望死在你手中。”
樓聿行僵住了。
他跪在那里,胸口還在流血,可那些疼痛忽然變得遙遠而模糊。他呆呆地看著宋眠白,看著那張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臉。
“師尊……”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您在說什么……您不能這樣殘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
宋眠白沒有看他。
他望著那遮天蔽日的枝葉,望著那些正在被自己體內(nèi)吸走的黑色紋路,眼神溫和得像在看一個老朋友。
“我活得太累太久了,阿聿,”他的聲音很輕,“久到快要忘了自己是誰……”
“可我還記得記得帶你回山那天,你瘦瘦小小的渾身是傷,眼睛卻亮得很。”
“其實我也很后悔,這么好的孩子應(yīng)該好好活著,不該被這些拖累,不過……誰讓我已經(jīng)把你拉下水了呢?就當(dāng)是我最后的一點私心吧。”
他的目光終于落回樓聿行臉上。那雙眼睛里盛滿了樓聿行從未見過的深情。
“阿聿……殺了我。”
樓聿行渾身一顫。
“不……”
“殺了我。”宋眠白重復(fù)了一遍,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趁我還清醒……趁那些穢氣還能被我壓制。”
“這是我的使命,是你的使命,也是青云山的使命。”
“不!!!”
樓聿行嘶吼出聲。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撲向前,整個人伏在宋眠白身上,眼淚混著血落在宋眠白蒼白的臉上。
“師尊!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憑什么!憑什么要你來承擔(dān)這些!憑什么要你去死!那些老東西憑什么!憑什么!!”
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破碎,像一只瀕死的獸在發(fā)出最后的悲鳴。
宋眠白沒有回答。
但是一片葉子卻輕輕覆在了樓聿行的后腦上。
很輕。很溫柔。
像許多年前在那個災(zāi)民營里,他拂去樓聿行臉上血污和泥垢時一樣。
“阿聿……”宋眠白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知道你會聽話的。”
“因為我也是一個合格的師尊,你和當(dāng)年的我一樣,不會容忍這樣的怪物留在世上。”
*
宋眠白死了。
樓聿行也死了。
宋眠白太了解樓聿行了,他知道樓聿行一定會殺了他。
可他也不了解樓聿行,不知道樓聿行并沒有遵守宋眠白讓他好好活下去的意愿,而是在殺死宋眠白后便殉情了。
黑色的玉心蘭很快就喪失了生機,漸漸枯萎。
樓聿行的尸體伏在枯萎的枝葉上,緊緊地攥住一小節(jié)枝葉。
季寒桐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臉頰上似有什么東西劃過。他抬手拂去,是一片冰涼。
“師兄,我為什么哭了啊?”季寒桐望著手上的淚水,喃喃出聲。
季寒桐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
樓聿行與他相識不過數(shù)日。那個在拍賣會上對他溫言安撫的青年,那個在危難中拼死護住他的青云山弟子,那個在師尊棺槨前以頭搶地、聲嘶力竭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