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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桐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花瓣是淺粉色的,邊緣帶著極淡的金邊,觸手溫潤柔軟,脈絡清晰,連葉脈間流動的靈光都肉眼可見。
“是靈蕊花。”季寒桐輕聲說,“這種花對環境要求極高,靈氣稍濁便會枯萎,我之前試圖培育過,但失敗了。”
季寒桐將花瓣攏在掌心,靈力探入,那花瓣便化作一縷精純的靈氣融進他經脈之中。
“這里太干凈了。”沈瀾川忽然開口。
季寒桐抬眼看他。
“沒有爭斗的痕跡,沒有野獸的骸骨,甚至沒有枯枝敗葉。”沈瀾川的視線掃過那些覆滿青草的山丘,“所有樹木花草都正值盛時,沒有一株衰老枯敗。”
“像是被定格住了。”季寒桐說。
越往深處走,天地間的“完美”便越加明顯。
草色不再是青翠,而是一種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綠,綠得像上好的翡翠。野花的顏色愈發鮮艷,艷到刺目。
季寒桐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躥天靈。
這不是福地,這是囚籠。所有的生靈都被濃郁的靈氣強行禁錮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季寒桐下意識去握沈瀾川的手。沈瀾川沒有看他,卻將季寒桐的手握得很緊。
樓聿行的步伐越來越快。他幾乎是踉蹌著向前奔去,目光死死釘在前方。那片濃郁的靈氣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深處。
圣物在他懷中劇烈發燙,燙到隔著衣料都能灼痛皮膚,他卻渾然不覺。
師尊。
師尊就在這里。
他嗅不到宋眠白的氣息,感應不到宋眠白的靈力。但樓聿行的直覺告訴他,師尊就在這秘境深處的某個地方,
沈瀾川忽然頓住腳步。季寒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前方不再是連綿的草坡與溪流。
天地在此處豁然開朗,像一幅被驟然撕開的畫卷,露出底下全然不同的另一層肌理。
那是一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玉心蘭。
季寒桐見過玉心蘭。多寶閣玉匣里那株千年份的玉心蘭溫潤如玉,瑩白如雪,是天地間至純至凈之物的化身。
眼前這一株,足有數人高。根莖粗壯,盤根錯節扎入地底深處;枝葉層層疊疊向四面八方舒展,每一片葉都大如華蓋,遮蔽了整片天穹。
它本應是瑩白如玉的顏色。
可此刻,那瑩白正在一點一點被吞噬。
無數道黑色的紋路從根部蔓延而上,如蛛網,如血管,緩慢地攀附上每一片葉、每一寸莖。
黑紋所過之處,葉片邊緣開始蜷縮,焦枯,從瑩白變成灰白,再從灰白淪為死寂般的漆黑。
而那些尚未來得及被污染的葉片依然維持著完美的姿態,在日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就像他們一路走來所見的每一株花、每一棵樹。
玉心蘭身上正源源不斷地逸散出令季寒桐本能作嘔的氣息。
不是宿辛秘境里那種撲面而來的腐敗腥臭,而是一種更隱晦黏膩的惡臭。它藏在過分濃郁的靈氣之中,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無色無形,卻在一點一點將整片水域染黑。
“是穢氣。”沈瀾川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沈瀾川抬手,純鈞劍應聲出鞘。劍光如練,抬手便斬向那株玉心蘭。
然而,劍意斬入霧氣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分漣漪。那霧氣甚至沒有被驅散分毫,只是輕輕一蕩,又重新聚攏。
季寒桐心跳如擂鼓,死死盯著那株玉心蘭,盯著那些正在緩慢蔓延,吞噬所有純凈之物的黑色紋路。
“師兄,”季寒桐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株玉心蘭……如果我沒猜錯,它是活的,甚至已經修煉出了意識。”
沈瀾川劍鋒微頓。
樓聿行站在那株玉心蘭的面前。
他仰著頭,望著那遮天蔽日的枝葉,望著那些被黑紋侵蝕、正在緩慢枯萎的葉片。圣物在樓聿行懷中滾燙到幾乎要灼穿衣料,他卻恍若未覺。
他看見了。
在那層層疊疊的巨大葉片之下,在那些根莖交錯之間,有一道細細的幾乎被完全遮掩的縫隙。
縫隙里漏出一點微弱的青光。
不是玉心蘭本身的瑩白靈光,而是另一道令樓聿行更熟悉更溫暖的光。
樓聿行跌跌撞撞撲過去。
他跪在那道縫隙前,手指顫抖著扒開那些被黑紋侵蝕已經半枯萎的根須。
掌心被粗糙的樹皮劃破,指尖滲出血珠,樓聿行卻感覺不到痛。他只感覺到那道青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