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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會半夜跑過來?是做噩夢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沈瀾川輕輕轉過身。借著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他看到了蜷縮在自己身邊的小小身影。
季寒桐睡得正熟,小臉因為蹭著自己的胳膊而壓得有點變形, 嘴唇微微嘟著,長睫如蝶翼般安靜垂落, 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他整個人縮成一團, 小手緊緊抱著沈瀾川的胳膊,仿佛那是最重要的寶貝。小家伙睡得毫無防備, 發出一點點極輕且規律的呼吸聲。
沈瀾川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酸澀又脹滿。
他伸出手, 極其輕柔地撥開季寒桐額前汗濕的碎發,指尖觸碰到那細膩溫熱的皮膚。睡夢中的小人兒似乎感覺到了觸碰,無意識地往他懷里又鉆了鉆, 小腦袋抵在他的胸膛,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沈瀾川僵了一下, 隨即無聲地嘆了口氣,手臂小心翼翼地環過那小小的身子,將他更穩地攬入自己懷中,用體溫和被子將季寒桐嚴實地裹好。
此刻的季寒桐沒有了白日里那隱隱約約表現出來的警惕與防備,也沒有了讓沈瀾川感到心梗的對歷滄溟的關切。
只有一個全心全意依賴著自己的師弟。
沈瀾川的心中浮起了一絲隱秘的快感。
懷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輕,仿佛稍微用力就會碎掉。所有的紛雜思緒在此刻都顯得遙遠而不重要了。
沈瀾川只知道,他的寒桐需要他,在感到不安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師兄。
這就夠了。
沈瀾川低下頭,下頜輕輕抵著季寒桐柔軟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或許,寒桐此刻的依賴,只是孩童本能對溫暖的趨近。
或許,等他恢復記憶,又會變回那個讓他歡喜又讓他心憂的師弟。
但至少此刻,他是完全屬于自己的。
窗外風雪依舊,屋內卻溫暖靜謐。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相擁而眠,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絕了外間所有的紛擾與寒意。
沈瀾川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似乎也不錯。
*
季寒桐是被熱醒的。
一種令人安心又暖洋洋的熱意包裹著他,讓他仿佛浸泡在溫水中,舒服得不想動彈。季寒桐迷迷糊糊地動了動,臉頰蹭到了一個堅實溫熱的“墻壁”,鼻尖縈繞著清冽好聞的松雪氣息。
唔……好舒服……再睡一會兒……
他下意識地往那熱源又拱了拱,小手無意識地摸索著,抓住了一片順滑微涼的衣料。
等等……
衣料?
季寒桐混沌的腦子慢慢清醒過來。他昨晚好像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然后……然后他因為太害怕,半夜偷偷跑到沈瀾川的房間里,還爬上了沈瀾川的床。
這個認知如同冷水澆頭,讓季寒桐瞬間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墨色的衣襟,布料質地極好,上面用同色暗線繡著繁復的流云紋。視線往上,是線條清晰的下頜,再往上是沈瀾川沉睡的側臉。
男人閉著眼,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直,薄唇輕抿。即使在睡夢中,眉宇間也自帶一股冷肅之感。
季寒桐的臉正緊緊貼在他的胸口。而他的整個身子都被沈瀾川的一條手臂松松地環著,妥帖地護在懷里。
“!!!”
季寒桐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升溫,一路紅到了耳朵尖。
他他他……他居然真的半夜跑來爬沈瀾川的床!還睡得這么死,像只八爪魚一樣扒著人家不放,明明他和沈瀾川認識也才不過一天而已。
少年的羞恥心在此刻達到了頂峰。雖然身體變成了幼崽,但季寒桐自認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如今這成何體統!
季寒桐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團成一團,從這尷尬的境地中消失。他鬼鬼祟祟地試圖將那只抓著衣襟的手抽回來,再把腦袋從人家胸口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