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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厲滄溟身旁不到三尺之地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上去只有四五歲模樣的孩童。
孩童穿著一身明顯過于寬大、拖曳在地的月白色道袍,袍角袖口還沾染著點點血跡和灰塵。他身形極小,整個人縮在道袍里只露出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小臉,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烏黑如緞的柔軟長發。
小小的臉龐精致得如同玉琢,眉眼依稀能看出季寒桐成年后的輪廓,只是更加稚嫩,褪去了仙尊的清冷威儀,只剩下一種孩童特有的毫無防備的純稚。長長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他眼尾那點標志性的朱砂痣依然存在,只是縮小了許多,點在蒼白的肌膚上紅得驚心。
此刻,這孩童雙目緊閉,呼吸輕淺得幾乎難以察覺,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脆弱得一碰即碎。
沈瀾川的腳步猛然頓住,大腦一片空白。那雙因急切和恐慌而血紅的眼睛此刻又慢慢浮現出錯愕與難以置信,死死釘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這是寒桐?
這個念頭荒謬得讓他指尖發冷。
緊隨其后沖進來的辛學真等人也看到了這一幕,頓時齊齊倒抽一口冷氣,驚駭失聲:
“那、那是……?!”
“玉衡師兄?!怎么會……”
一位見多識廣的長老聲音發顫,看向那孩童的眼神充滿了駭然,“玉衡仙尊竟受到了如此嚴重的本源虧損……竟連形體都維系不住了?!”
這句話如同冰錐刺入沈瀾川的耳膜。本源虧損……形體無法維系……
他猛地回過神,一個箭步沖上前,卻在即將觸碰到那小小身影時,硬生生剎住了動作。沈瀾川不敢碰,怕自己手上沾染的血污弄臟了他,更怕這眼前的一切只是重傷下的幻覺,一碰即碎。
沈瀾川跪下來伸出手,指尖懸在孩童鼻端,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熱呼吸時一直緊繃到極限的心弦驟然一松,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尖銳的后怕與心疼,幾乎將他淹沒。
他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孩童稚嫩的眉眼,那小巧的鼻梁,那毫無血色的、微微抿著的唇瓣……最后落在那點熟悉的朱砂痣上。沒錯,是他的小木頭,即使變成了這般模樣,他也絕不會認錯。
可他的寒桐,那個會跟自己撒嬌耍賴、眉眼間總帶著鮮活笑意的師弟怎么會變成這樣?
為了救厲滄溟?為了那個才收入門下不久的弟子?
滔天的怒火與噬心的酸澀再次翻涌,卻被眼前這脆弱至極的小小身影硬生生壓了下去?,F在不是憤怒的時候,寒桐需要他。
沈瀾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間翻涌的血腥氣和臟腑的灼痛。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寬大的道袍攏了攏,確保不會硌到孩子嬌嫩的皮膚,然后伸出雙臂,用此生最輕柔最謹慎的力道,將那個小小的輕得仿佛沒有重量的身體穩穩地抱入了懷中。
孩童在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移動,無意識地蹙了蹙小小的眉頭,發出一聲細若蚊蚋的嚶嚀,腦袋本能地往沈瀾川溫熱的胸膛里鉆了鉆,尋找更安穩的所在。
這全然依賴的舉動,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沈瀾川千瘡百孔的心上,帶來一陣酸澀的麻癢。他手臂收緊,將人更穩地護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和靈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隔絕外界的寒意與紛擾。
直到將人完全抱穩在懷,沈瀾川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和心跳。他抬起頭,看向辛學真,眼神已恢復了平日的冷冽,只是深處翻涌著駭人的風暴。
“厲滄溟,”沈瀾川聲音有些疲憊,“先勞煩辛師弟了,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救活,他這條命不能沒。”
隨即,沈瀾川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目光中的威壓與寒意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沈瀾川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淬著冰,“無論何人,殺無赦。”
修真界如今暗流涌動,即便兩人平日里很少樹敵,但玉衡仙尊變成孩童模樣的消息若是傳出去,沈瀾川不敢保證會發生些什么。
“是?!北娙诵念^凜然,齊聲應道。
辛學真看著師兄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氣息奄奄的厲滄溟,長嘆一聲,連忙指揮人手上前救治,并立刻開始處理現場,封鎖消息。
而此刻,被沈瀾川小心翼翼護在懷中的小季寒桐,對外界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他只在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下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在師兄懷里酣然睡去。
只是那蒼白的小臉和微弱的氣息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兇險與代價。
沈瀾川抱著他御劍飛向蒼梧峰,速度平穩,不再有半分來時的瘋狂。他低頭,看著懷中孩子安靜的睡顏,指尖極輕地拂過他柔軟的額發,擦去一點沾染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