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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筠盯著帕子上那個才繡出一角的牡丹花瓣,道:“假如……你母妃讓你在我跟她之間選,你會選誰?”
周錦吸氣。
玉筠又道:“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對么,就如同皇后讓我在你跟她之間選,我會選誰?”
她緩緩地長嘆了聲,抬眸看向周錦道:“三哥哥,我們都不能回答,但也許彼此心里都有了答案。有些事情無法權衡,而我們也回不到小時候了。”
她的冷靜如同一盆冷水,把周錦潑醒。
他半張著嘴,生硬地扭轉脖頸看著泛白的窗欞紙,道:“你果然不是小孩子了,你連說一句謊話哄我都不成么?哪怕就只在這一刻?”
玉筠望著他本來艷若桃李的臉,他是德妃如珠似寶的麒麟兒,滿宮內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至于為難他,偏偏跑到自己跟前吃這口屈。
她終于笑了笑,道:“良藥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我不過是說出來罷了,我說不說,其實你心里也明白,何必生氣呢?畢竟你身上還有傷,消消氣,是我說錯話了,給三哥哥賠不是,如何?”
周錦本來心涼如水,眼眶都有些發(fā)紅了。突然聽她溫聲軟語,不由又轉過頭來看向她:“你明知道會惹我生氣,偏偏要說出來,不是誠心讓我不痛快么?”
玉筠道:“是,是我自作聰明了。還要我怎樣,正經給三殿下行禮致歉么?”
她作勢放下手中竹繃子,就要起身。
周錦忙摁住她的手,掌心落在綿軟的小手上,心底似掠過一道暖流,酥酥麻麻。
玉筠有些不自在,慢慢地把手挪回,說道:“我這里有針,別毛手毛腳的,也不怕再扎傷了。”
周錦把手收回去,鼻端似乎嗅到一股甜香,眼底的笑幾乎要流溢出來,咳嗽了聲,望著她手中的竹繃道:“你是繡的什么?難得有這份雅致,給我看看。”
玉筠道:“沒什么,練手罷了,粗糙的很……你用的都是上好的,我這種,入不了眼。”
“胡說,”周錦哼了聲,探頭看了眼,見是一抹紅艷,在那雪色絲帕上,不由嘖嘖道:“雖只有一角,卻已經透出崢嶸,必定是不凡的,這個可是要送人?”
“送什么人?豈能拿得出手。”玉筠笑:“你別只管捧殺,我是幾斤幾兩我心里清楚。”
“不送人最好,我預定了。”周錦大喜過望,不由分說地:“這個務必給我。”
“你是霸王么?上來就要東要西的。”
“那你給不給呢,不給我就真成了霸王了。”他說著還不老實,舞獅子般地張牙舞爪,惹得玉筠也不由失笑。
如翠在旁邊站著伺候,見狀也抿嘴而笑。
外頭,寶華姑姑跟如寧對面坐著,聽見里面動靜,如寧小聲道:“先前公主氣哼哼地回來……這會兒又笑起來,還得是三殿下,知道怎么哄人。”
寶華道:“你怎么不見三殿下先前進門的時候臉上還陰陰晴晴的,這會兒卻又甜心蜜意起來了?”
如寧笑道:“不管怎么樣,兩位主子都和和氣氣的就最好了。不像是先前那位小殿下……”她的聲音放的更低,心有余悸:“我一見他就怕,明明看著瘦瘦小小,貌似乖巧,可我總忘不了先前他那副好似吃人的樣兒……”
寶華欲言又止,只道:“我看那位小殿下,未必是個等閑的主兒。”
次日,玉筠去中宮,皇后竟問起周制受傷的事情。
玉筠便說了周制是去道歉,出門后地上有雪,不小心摔倒了。
并不提周錦。
其實玉筠知道,皇后必然知曉周錦也在,也必牽扯其中,只是她不說,皇后也不提,倒是問她:“這個孩子卻也懂事,還知道去跟你賠不是……你覺著他如何?”
玉筠覺著皇后這么問似有深意,便道:“兒臣瞧著,倒是個好的。摔倒后不顧自己的傷,還只跟我解釋,說是自己不小心,說給我又添了煩惱之類。”
皇后挑眉道:“果然是個知進退的,唉,當初本宮想把他記在名下,他只要陪著他的生母……這些年不改其志,雖吃了苦,也足見是個有孝心的。”
玉筠道:“母后,過了這么久了,父皇就打算一直這樣不理他?”
皇后笑道:“你又要替人抱打不平了?”
玉筠搖了搖她的手臂:“您是沒見著,他瘦的什么似的,手上都是傷,十根手指全是凍瘡,偏摔倒的時候劃出那么大一道口子……可憐的很。”
皇后若有所思,片刻后道:“說的也是,再怎么不討喜,也終究是皇家血脈。傳出去人家未必說皇上如何,多半會說我刻薄。罷了,待我再想想。”
玉筠一聽皇后這么說,就知道她必定會做出安排。
只是沒料到皇后動作這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