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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像是清除了路上幾塊礙事的絆腳石,前行的步伐能更輕快些。
李兀說出那些話時,不像控訴,更不像發泄,只是平鋪直敘地將一些事實攤開。
“姑姑,你們有手有腳,身體健全,”他最后甚至沒什么情緒地補充了一句,“至少,總不至于餓死街頭吧?如果到有一天他們要真動真格的,我攔不住的。”
李承月和李承雄碰了一鼻子灰,臉上像是被狠狠扇了幾巴掌,火辣辣地疼。
回去的路上,那股憤懣不平幾乎要將他們吞噬。這么多年,他們將別人的東西視為己有早已成了習慣,如今驟然被逼著吐出來,簡直如同活生生從身上剜肉剔骨。
徐宴禮站在一旁,原本還擔心李兀會因此動怒,或者終究狠不下心腸。可他沒想到,李兀就這么三言兩語便將這場鬧劇徹底終結。
徐宴禮:“我……出院了,想來謝謝你之前抽空照顧我。”
李兀卻抬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示意他先別說話。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商時序的號碼。
電話接通,商時序在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就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顯然已經知道了那兩人去找李兀的事,心里正惱火這兩個老東西竟真敢去觸這個霉頭。
因為摸不準李兀此刻的態度,他試探著問,語氣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他們說是我做的?兀兀,你信嗎?”
李兀沒直接回答,只是順著他的話反問,聲音聽不出喜怒:“如果你沒做,那會是誰?”
商時序立刻接話,毫不猶豫地把嫌疑推了出去:“不是還有個姓江的嗎?我覺得大概率就是江墨竹干的。而且估計跟另外兩個也脫不了干系。”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懊惱和表功的意味,“都怪我,那天看你受了他們的氣,我心里憋得慌,就沒忍住……跟他們提了一嘴。”
李兀輕輕“哦”了一聲,然后說:“那我倒真要好好感謝一下他們了,畢竟也是費心費力地幫我出了口氣。”
商時序一聽這話:“兀兀,其實大部分力氣都是我出的!戚應淮出得最少,他人都還被關著,能動用的資源有限。”
李兀再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平靜:“……你等著吧,我回來就打死你。”
商時序在那頭瞬間噤聲:“…………”
這件事,那四個人確實一個都沒落下。
牽頭點火的是商時序,中間不斷添柴加火、把勢頭越攪越旺的是江墨竹和戚應淮,最后不動聲色、利落收尾的,是徐宴禮。
徐宴禮看著李兀掛斷電話后沒什么表情的側臉,斟酌了一下,低聲說:“別為那些人不難過了,兀兀。我……永遠都是你的親人。”
李兀搖了搖頭:“我早就不難過了。也很早之前,就想通了很多事。”
“你們別總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徐宴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隨即邁開步子,跟上了李兀前行的腳步。
其實李兀骨子里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灑脫。
那些他認定不需要的、該被丟棄的東西,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拋在身后,絕不回頭多看一眼。
反倒是他們,總是固執地想要把他往過去的泥潭里拽,一次次把自己的心剖開,攤在他面前,指望著用那一腔近乎笨拙的熱血,能換得他片刻的駐足,哪怕只是回頭看一眼。
不夠真的,李兀連看都懶得看。
*
臨近年底,寒風卷著枯葉在街角打旋。
司馬游這樁牽扯甚廣的大案,總算徹底塵埃落定。由他這根藤蔓牽扯出的龐大犯罪團伙,一個接一個地被從陰影里揪出來,押上審判席,最終都被釘在了法律的裁決之下。他本人則在冰冷的監獄里,領了兩年刑期,之后,便是靜待那聲最終的、無可挽回的死刑判決。
明明手上沾染了那么多鮮血,直接或間接地摧毀了無數鮮活的生命,犯下的罪孽罄竹難書。可這點懲罰,相較于那些永遠沉寂的亡魂和破碎的家庭而言,或許只能算是微不足道、勉強帶來一絲慰藉的交代。
李兀在手機上看到最終判決結果的那天,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點開徐宴禮的對話框,很慢地敲過去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