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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他失去李兀的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里,四處奔波收集證據,像一條游走在陰影里的影子,甚至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他都覺得沒什么,不算太委屈。
他記得特別清楚,當初為了找到一個曾與他父母共事過、可能掌握關鍵信息的退休同事,他一個人輾轉跑了三個偏遠城市。
那天夜里太深,找不到任何還在營業的旅店,他只能蜷縮在冰冷的駕駛座上,窗外是陌生的、沉沉的黑暗。他拿著手機,屏幕亮光照著他疲憊的臉,拇指懸在李兀的號碼上,反復摩挲,真的很想不管不顧地打過去,聽聽那個人的聲音。
可他不能。最后,他心一橫,幾乎是帶著自虐般的決絕,親手將李兀的聯系方式從手機里刪除了,仿佛這樣就能切斷那點無用的念想。
因為長期飲食不規律、作息顛倒,他的胃早就發出了嚴重警告,之前甚至不得不住了一星期的醫院。
躺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蒼白病床上,身體承受著不適,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想著李兀。
他想,如果李兀還在他身邊,看到他這副樣子,一定會皺緊眉頭,又心疼又生氣地數落他吧。
他看著鄰床那位被妻子悉心照顧的病人,那個女人正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耐心地吹溫了湯,喂到丈夫嘴里。
徐宴禮恍惚間,仿佛看見李兀就坐在他的病床前,微微傾身,溫熱的手掌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擔憂,輕聲問:“老公,你沒事吧?”
結果心里想著生病,身體就真的支撐不住垮掉了。
徐宴禮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無處宣泄的情緒,像不斷增重的砝碼,一層層疊加上去,又加上最近作息徹底混亂,晝夜顛倒,深更半夜還在網絡上機械性地點贊,直到凌晨天光微亮。
身體終于發出了最嚴厲的警告。
徐宴禮被緊急送醫,診斷是胃穿孔,需要立刻進行手術。
李兀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那邊的護士小姐語氣帶著點歉意和公事公辦:“哎呀,李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您。但徐先生被送來時,意識模糊前留下的緊急聯系人號碼……是您的。”
李兀這才知道,徐宴禮這家伙在劇痛襲來、幾乎暈厥之前,唯一做的事,竟然是強撐著給自己撥了個救護車熱線。
之前那場全民關注的“選夫”風波,鬧得轟轟烈烈的后果之一,就是這四個男人的行為邏輯,似乎都不同程度地、潛移默化地圍繞著李兀在運轉,仿佛他成了某種無形的中心。
傍晚的醫院走廊格外冷清,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空氣里。
徐宴禮剛做完手術,麻藥勁還沒完全過去,也不能進食,只能安靜地躺著。
李兀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閉著眼睛、仿佛陷入無盡疲憊的徐宴禮身上。
穿著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的徐宴禮,卸去了平日所有的偽裝和鋒芒,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紙,嘴唇也沒什么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脆弱感,跟那個能攪動風云的人判若兩人。
李兀看著他此刻毫無防備的睡顏,忽然有些恍惚,他曾經一度以為,這個人的血,大概也是冰冷無情的。
徐宴禮的手背上埋著滯留針,透明的藥液順著細長的軟管一滴一滴緩慢地流入他的靜脈。
年輕的小護士們隔一段時間就輕手輕腳地進來查看一下輸液情況和監測儀數據,目光掃過坐在床邊的李兀時,總是忍不住互相交換個眼神,然后默契地捂嘴偷笑,臉頰泛紅。
這個反應代表著什么,李兀幾乎用不著費神去猜。
徐宴禮從昏沉的麻藥余韻中掙扎著醒來時,眼皮沉重地掀開,模糊的視線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李兀坐在他床邊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淺色外套,微微傾著身,手臂越過他的床頭,正在調整著什么,露出一截系著細細紅繩的伶仃手腕,和一段白皙得晃眼的側頸線條。
李兀調整好床頭高度,一低頭,就對上徐宴禮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那眼神直勾勾的,帶著點麻醉未散的茫然和木然。
李兀伸出手指,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醒了?感覺怎么樣,還好嗎?”
徐宴禮眨了眨眼,聲音因為虛弱和干澀而顯得沙啞飄忽,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我這是……還在做夢嗎?”
李兀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這人意識是徹底清醒了,只是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來。
醫生隨后進來,仔細囑咐了幾句,說要打完手頭這幾瓶消炎藥,觀察一晚,等到明天才能嘗試喝點溫水或流質食物。
徐宴禮安靜地聽著,目光卻始終像是黏在李兀身上。隨著時間推移,麻藥效果逐漸減退,身體的痛感和周圍真實的環境細節一點點清晰起來,他才慢慢地、后知后覺地琢磨出味兒。
現在這情形,好像真的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