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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萱不緊不慢地從旁邊的手拿包里摸出一張邊角有些微磨損的舊照片,兩根手指捏著,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個穿著籃球服的年輕人,汗水浸濕了額發,眉眼英挺,沖著鏡頭笑得張揚又干凈,渾身散發著擋不住的青春熱氣。
“喏,”江萱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何川。二十出頭的時候。”
李兀下意識瞥了一眼。
照片拍得有些年頭了,色彩泛著舊色調,但無損那張臉的出色程度。確實帥,是那種帶有侵略性的、陽光直白的好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不遠處忙得滿頭大汗的何川本人,發際線有了微妙的后退趨勢,肚腩在t恤下勾勒出柔軟的弧度。
這對比。
慘烈得近乎幽默。
江萱收回照片:“他現在嘛,斗志基本清零,在家除了養花就是釣魚,提前過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我總得給他找個事兒做,激發一下剩余價值,免得生銹了。”
“他是我大學同學。那會兒追他,沒別的,就沖這張臉,家里有錢沒錢根本不在考慮范圍,反正再有錢也沒江家有錢。”
“現在他老說我嫌棄他。”
“不過這么多年,外邊多少人明里暗里罵他贅婿吃軟飯,他倒真沒往心里去過,不然我早就踹了他了。”
簡羽好奇地問李兀:“你是不是只找長得帥的?”
李兀心里一邊是幾個人輪廓分明的臉,還有模特似的寬肩窄腰大長腿。
另一邊,則迅速而殘酷地p上了發福的肚腩、锃光瓦亮的腦門、以及油膩松垮的臉部線條。
要是那四個人里有一個發福禿頂,他還會選嗎?當然不會!
李兀老實回答:“不然呢?”
這根本不是一個需要動用腦細胞去思考的問題。這屬于生理性排斥,跟看見餿了的飯本能反胃一個道理。
沒有腹肌、好身材、好臉,那還睡得下去嗎?
麻將打累了,李兀就拿出手機刷啊刷,結果居然刷到很久之前徐宴禮認識他的舊聞,這都多久的事了,還能被扒出來,網絡真強大。
帖子里說,居然是徐宴禮主動找到他,在理想型調查表上填了他的名字。
導師讓李兀不由陷入了回憶。
李兀父母曾給他留下一大筆遺產,十八歲成年后一次性到手。在那之前,他的日子是在幾家親戚之間流轉著過的,像一件暫時寄存、等待認領的行李。
談不上多么虐待,但隔閡和客氣是永恒的基調。直到十八歲生日過后,那筆錢穩穩落進口袋,他才真正意義上擁有了選擇權,第一件事就是客氣而疏遠地,切斷了和那些親戚的頻繁聯系,自己租了個房子,讀書,生活。
他性格里天生帶著點安靜的底色,算不上孤僻,但也確實融不進太熱鬧的圈子。
外人看去,他一路長大,沒經歷什么大風大浪,順順當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曾經有多害怕那種四下無人的寂靜。他不是享受孤獨,他只是被迫習慣了和它共存。
所以那時候,他格外渴望一段能牢牢抓在手里的、穩定的二人關系。
因為生活圈子實在窄得可憐,想來想去,他選擇了最古老也最直接的那條路:相親。
記得當時聯系的那個中間人,跟他保證,說手里資源多么優質,青年才俊如何眾多。期間也確實有不少人發來資料想約見面。
李兀無一例外地拒絕了。
他是想盡快找個人安定下來,擺脫那種無所依憑的漂浮感。
但也沒到饑不擇食、什么歪瓜裂棗都能將就的地步。
徐宴禮這個名字,對李兀來說,大概等同于心口一道永遠鮮亮、永不結痂的微妙劃痕。
平時藏在衣領下,不小心碰到時,還是會泛起一陣極其短暫的、條件反射似的麻。
當初能讓他點頭同意去見一面的,確實就是那張簡單到近乎粗暴的公式照。白底,穿挺括的深色襯衫,沒笑,眉眼清晰利落,透著一股近乎正直的英俊。
后來商時序處理這顆“朱砂痣”的方式,帶著他他特有的、毫不掩飾的霸道。他壓根不打算用什么溫情脈脈的手段去覆蓋,而是選擇了一種更野蠻的侵占,強硬地、不容置疑地塞滿李兀所有的時間和空間,讓他無暇他顧。
他很少主動提起徐宴禮,但偶爾,又會極其刻意地、用一種近乎幼稚的詆毀方式,把一些東西推到李兀眼皮底下。
比如有一次,他就狀似無意地拿過來一張娛樂小報放在李兀面前,版面夸張,標題聳人聽聞,寫的是什么徐宴禮深夜密會富商獨女。
配的照片倒是拍得不錯,捕捉的是徐宴禮與人告別、俯身正要上車的瞬間,側臉線條冷峻,身形挺拔,連那副沒什么表情、看人時都帶著點疏離的樣子,都格外惹眼,有種介于冰與水之間的涼薄質感。
有些人天生就是這樣,過分驚艷,連自己曾經真切地擁有過,事后回想起來都會覺得像一場陌生而奢侈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