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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自然知道皇帝李瓊俊此舉何為。菀菀雖失卻了記憶,在聽聞柳媽媽講述前情后,對父母家人的背叛也深感痛心,但她畢竟與徐渭屬骨血親緣?;实蹖τ谛煳嫉倪@番舉動,顯然意味著,他對菀菀仍不死心,要借由徐家這條脆弱不已之線,來牽制菀菀,謀求不軌。
此外,皇帝對北部邊軍的一系列明升暗降、悄然易帥之舉,更讓寧王警覺起來。從雁門關的巍巍城樓,到云中郡的連綿營壘,再到遼東之地的廣袤防區,這綿延萬里的帝國北部邊防,其間的將領,或曾隨寧王沙場浴血,或與鎮國公府淵源深厚,存有師徒、同袍之誼。如今,都被皇帝以“中樞歷練”或“平級調任”之名,將他們一一調離。
征北之戰的戰事終有盡時,待到狼煙散盡,功勛錄上墨跡干涸之日,等待自己這個親王的,會是封無可封的殊榮,還是因了功高蓋主而不得不賜飲的一杯鴆酒?
寧王豈是坐以待斃之人?!
當晚月明星稀,寧王一行回到白骨峽駐地。
不過一日工夫,工兵營百人帶同劉將軍玄衣衛、親兵統領顧擎下屬士眾、及寧王驍騎營眾將士,竟已將一片峽谷石灘儼然變作了一所粗見規模的城寨。
寧王暗暗點頭,甚為滿意。
探礦人卓大已探明,白骨峽內距離峽口數十里處必有金礦礦脈,寧王即有意在白骨峽口大張旗鼓地修建一座明堡,屯駐少量兵馬,擺出防御突厥游騎的架勢。
而在真正的礦脈區域,寧王打算利用山體裂隙和地下溶洞,構建一個地下要塞。將所有開采和冶煉活動,全部轉入地下。
另一隊由寧王派出的精兵營也已傳回消息,他們截斷了禿魯部人與昭武胡商的來往商路。原來先前從闊百部得到的情報,道是禿魯部人擁有一批極是鋒利、無堅不摧的彎刀,后來征北軍在與禿魯人的幾次戰斗中,也見識了那樣的彎刀,經繳獲后探查得知,那彎刀乃是得自于昭武胡商中的康國商人。
康國人從西域得了鍛造精鋼的淬火之術,配合康國境內的玄鐵之礦,能制出冠絕當下的鋒利兵刃。所幸制造力與規模都還甚弱,又一味圖利,對于寧王而言,打破雙方互商,不過一筆銀錢而已。
并且,既然已知康國地界上能有此耀世之利刃,寧王自然便也不會放過。他即刻便回信至精兵營胡統領,令他領兵將康國玄鐵兵刃全盤壟斷下來,為己所用。
短短數日,寧王幾乎已將禿魯部賴以持久對抗的外部力量,全數砍斷。
他極是高興,當晚在那已見雛形的城寨堡壘一處開闊帥帳里,與眾將商議畢,興沖沖地回到徐菀音所在的營帳內。
那是一座由工兵與親衛們傾注心力,在靠近巖壁的亂石灘上以原木覆以上好的厚重牛氈,建起的 “行轅內帳”。工兵營巧匠們借了山勢,將內帳后半嵌入一處巖壁,極是牢固且避風寒。
帳門前,兩名親兵按刀侍立,肅靜無聲,如同融入了夜色。
寧王掀開厚重的防寒氈簾,一股松木清香與溫暖氣息撲面而來,與外間的戈壁寒夜恍若兩個世界。他悅然信步走入,腳下的西域絨毯棉絨柔軟,極是令人愜意。一陣瀝瀝水聲從內里傳來。
寧王并未出聲喚他的菀菀,只安安靜靜地一路朝內。
他走過外間,從那張簡易的檀木案幾和幾只包銅馬扎前走過,此處是他用以臨時接見心腹將領之處;
再往里,竟有一架蘇繡屏風稍作隔斷,屏風上繪著江南煙雨圖,可見工兵營的周到。此處設有一張矮榻,可供小憩;
他終于掀簾邁入最里間的寢居之所,一張由工匠連夜趕制、鋪著白虎皮的臥榻居于中央,角落的炭盆中,銀骨炭燒得正暖,驅散了寒意。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硫磺氣息的溫熱水汽,正從側邊那扇顯是浴房的房門內,幽幽散出。
原來工兵營竟于施工中發現一線溫泉,他們將泉水由剖開的竹管引入帳內一角以木板隔出的浴房之中,又經由一道淺槽流出帳外,水聲潺潺,晝夜不息。
此刻,浴房內水汽氤氳。一只碩大的柏木浴桶顯是新造之物,還帶著木料的天然香氣。
他的菀菀,一身色澤淺淡的常服,正站在那浴房內,愣愣地瞅著那浴桶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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