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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隊跟著顧擎,從草原繼續往北行至戈壁,又在荒涼的戈壁中跋涉了良久,直到暮色下攏之時,才停在一處據稱名為“白骨峽”的峽口。
只見此地確乎名副其實,峽口兩側是風蝕嚴重的蒼白巖壁,形狀嶙峋,如同巨獸的肋骨,在暮色中透著一股死寂。谷內一片寂靜,只有風穿過巖縫發出的嗚咽聲,更添幾分詭異。
一支約莫百人的隊伍正在峽口搭建營壘,看到顧擎等人,隊長曹興急忙上前行禮。
“屬下曹興參見顧統領!”
“你們是……哪個營的?”顧擎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屬下等是工兵營的,奉命在此處建立前哨,確保水源,并等待后續指令。”
“工兵營?……你們奉的王爺之命么?王爺何在?”
那曹興隊長一臉茫然:“回顧統領,命令是通過令符層層傳遞下來的,屬下……屬下并未親見王爺。王爺的行蹤,屬下更是不知。”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面面相覷,一股不安的氣息彌漫開來。
連身為親衛統領的顧擎都被蒙在鼓里,這太不尋常了!
孟遠舟與紫玨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劉將軍的手已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玄衣衛們更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荒涼的巖壁。
到此刻,一直強自鎮定的徐菀音,在馬車中聽到這番對話,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好似“啪”地一聲斷了,斷得她腦子里嗡嗡一陣轟響。
連親衛統領都不知道王爺在何處!下達命令的方式又是如此迂回隱秘!這哪里是正常的軍事調度?
一個猜想如驚雷般在徐菀音腦中炸開,他……是不是已經傷重到無法親自處理軍務,甚至無法露面?亦或是……在這戈壁中遭遇了什么不測?
巨大的恐懼和擔憂瞬間淹沒了她,一路以來的堅強偽裝轟然崩塌。她只覺得渾身冰涼,手腳發軟,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失聲痛哭出來,但那無聲的淚,已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浸濕了衣襟。
戈壁峽口的夜,寒風如同冰冷的刀子,從峽谷深處呼嘯而出,刮在臉上生疼。
剛剛開始搭建的營壘還不見規模,只有幾處匆忙立起的木柵和挖掘了一半的壕溝,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荒涼。
因見王妃到此,工兵們不敢怠慢,工兵隊長親自帶人在背風處緊急加固了一頂加厚的牛皮帥帳,內襯毛氈,地面鋪設隔潮的油布與多層狼皮褥子。
又為幾位將軍、統領及孟遠舟,扎上了以木桿為支架的簡易皮帳,帳內地面鋪設干燥的草墊以隔絕地氣寒濕。數座皮帳設立于王妃帥帳的側后方,眾星拱月般形成一個小的核心區域。
其余人眾則只能默默裹緊統一配發的羊皮襖,在預先規劃好的營區地塊內,依靠著堆放整齊的物資箱籠,盡可能減少體溫流失。
工兵隊長搓著凍得發僵的手,哈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他帶著歉意對眾人解釋:“上頭有嚴令,此地……絕不能生火,不能有任何火光與煙氣泄露出去,以免被突厥人發現。”
于是,這漫長的一夜,便在無邊的黑暗與死寂般的寒冷中度過。
徐菀音與紫玨依偎在牛皮帥帳內瑟瑟發抖,盡管已是荒蕪戈壁中的極致優待,但那幾難承受的極致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
幾名將領雖皆是不明所以,但上峰之命,俱是清晰無誤,兵將的天職便是聽從與執行。因而劉將軍最后來向徐菀音稟報的,便是簡簡單單一席話:
“王妃娘娘,末將等方才已核驗過所有令符與指令。所有命令,皆源自征北元帥大營,確系王爺鈞旨無疑。今夜駐足之地,便是軍令所指之終點。末將深知娘娘心系王爺,然此刻夜深寒重,局勢未明,盲動乃兵家大忌。請娘娘暫熄焦灼,于此安歇。此地安危,自有我等將士衛護。一切,待天明之后,必有分曉。”
徐菀音雖神色如常地應了聲,但她心中卻似風起云涌,如何能得平靜?
一路行來,雖則每一名依循了寧王軍令的將士,都明確無誤地傳達了自己所奉之令,卻沒有一人能夠明確,寧王究竟身在何處?又為何要下達這般命令……
他之安危,究竟若何?
徐菀音此時的心,顫抖得比她早已凍如篩糠的身體,還要劇烈。
第161章 尋她
寧王驍騎隊悄聲掩出狼山, 朝著戈壁方向前行。
與禿魯部的僵持,早已讓寧王將目光投向了狼山之外。
莫咄如斯狡黠,竟有些古之縱橫家遺風, 在北疆之地, 似已布下一張暗網。據征北軍探哨所得, 莫咄北結黠戛斯部、南引黨項羌人、西通昭武胡商, 勢若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