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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菀音已懶得聽她啰嗦,自己起得身來,便要去擦臉。
若兮忙笑嘻嘻跟過去倒水,一邊將自己夸世子爺的話說完:“世子爺說,原話啊,徐公子可睡得好?我答,回世子爺,公子頭一粘枕便呼呼大睡了,此刻還沒醒呢。世子爺便說,嗯,莫要擾他,今日武課,徐公子便不用去了,我替她告假。說完,他一拍馬兒,便去西校場了……”
柳媽媽此刻也已進了廂屋來,一邊收拾徐菀音床榻,一邊道:“若兮,少說點話,多做點事,公子現下是怎么個情況,你不知么?莫要像個不懂事的混小子……”
若兮伸伸舌頭,閉了嘴。
徐菀音洗漱畢,想起昨日杜夫子言道,自己基礎甚弱,須日日練字,再將夫子備下的那些書都一一背熟了,方有底氣與世子同處一堂就學。
近些日子里,卻是不必巴巴地趕到漱玉軒去氣那老夫子了。
心中有些氣惱,卻是不氣那老夫子嗆辣直白的叱責言語,只是氣自己先前未能認真習文弄墨,如今到京中,著實丟了徐家的面子。
便打點起精神,對柳媽媽言道:“柳媽媽,我得趕緊背書練字去,早晨的粥,我喝一口便得……”
柳媽媽難得看到自家這位一向不好學的小姐,突然自己張羅著要學習了,心中歡喜,忙從小廚房取出熱好的早飯來,伺候徐菀音用了些。
方才將書房門輕輕掩好,聽著內里嘰嘰咕咕背書的聲音,踏實要去煮些午飯時,見國公府大門口的張管事過來,站在院門口道:“有位番邦姑娘,求見徐公子,道是要請徐公子去畫畫兒?!?
徐菀音到得國公府大門口,便見昨日那云羅姑娘一身颯爽之氣,叉了手站于那處,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一見小徐公子俏生生地出現在大門口,云羅兩腳在地上一跳,兩步便蹦到徐菀音跟前,仍操著那口半生不熟的漢話,道:“徐公子,你真的在這里?!?
這云羅姑娘在這回的外藩秀女中是個有號召力的。
她的父親阿史那.闊百,乃是突厥王庭中王爺級別的葉護。母親王氏原是中原和親女子,母族王家地位普通,因此在新昭明朝并未遭受牽連,反而比之前朝更見興旺。
這回云羅隨了配親秀女團入得中原,很快便在各藩國秀女中成為領頭人物,甚至能充當起秀女們與宮內各方之間的聯絡員。昨日也是她將徐晚庭畫像的事,通稟給了皇帝身邊的岳力士。
那岳力士是個有心的,倒是就此盤活了一些主意來。
他既見秀女們對如意館不滿,埋怨畫師們沒完沒了地畫,不過關之后,又沒完沒了地改稿重畫,令得她們本想趁此機會,在京城里好好逛一逛、玩樂一番的打算都一一落了空。于是悄悄給云羅出了個主意,讓她干脆去求那徐公子,直接替秀女們畫完了事。
卻說那岳力士如何能越過畫院去,出了個這般得罪人的主意。
原是因為皇帝本就對畫院那套據說沿自前朝的濫陳規矩不滿,岳力士長久在皇帝身邊,心知皇帝這回是想趁機拿畫院開刀,整治一番那些個總愛拿祖宗陳法說事的清流文官。
岳力士自己也正好能借此機會,將那長久與自己不對付的內務府造辦處總管洪公公打壓一回。那洪公公手里把著畫院、琺瑯作、玉作等皇家工坊,油水豐足,權柄也重,岳力士這回便有心想掰一掰那洪公公的手腕子。
況且那徐晚庭徐公子,暗戳戳因了太子的緣故,如今在宮中,小范圍地也有些知名度。若是由這徐晚庭來打畫院的臉,有太子撐著,估計畫院也抹不平這被打紅的臉面來。
岳力士甚而有意無意地將徐晚庭下筆的那幅畫兒,在皇帝跟前露了個風兒,被皇帝瞄到一眼,說了句“此畫倒是新派有趣”,于是牢牢記住了“新派有趣”幾個字,像是拿到了一柄隱形的尚方寶劍。
再是見那云羅姑娘是個敢想敢干的,又是外藩女子,稍許有些行差踏錯之處,也不至于被人逮著不放。
盤算來盤算去,直是個只賺不賠的買賣。
便直接將徐晚庭的所在告訴了云羅,至于云羅愿意如何去拉了那徐公子畫像,又將如何令畫院停擺,就不是旁人能管的嘍。
卻說這邊廂,徐菀音乍見昨日那大方爽直的云羅姑娘,心中也是歡喜。她自己本就是個好武跳脫的小女郎,再遇見一個和自己相似的姑娘,立時便覺著無比投緣。
又因云羅說道,要請徐公子替眾秀女畫像,此番任務竟似可以抵了些自己身上壓得甚重的伴讀之責,更是令她高興不已。
再一個,聽云羅說起此番要去的乃是外藩秀女們所居驛館,根本就不用去那令人犯怵的畫院。
把個小女郎喜的,立時回棲羽閣將筆墨紙硯打包,帶上若兮,隨云羅便走。書房桌案上,只留了那本剛翻開還未背下一段的《名臣奏議》。
云羅將徐菀音領至驛館,正是她先前暫住過的云闕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