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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郎君卻顯得甚為焦灼。因宇文贄捉了她手寫完,再讓她自己寫,似乎又掉了一口氣,總是不得滿意。
如此反復得多了,便覺出她越來越惱,那嬌潤潤的小嘴也嘟了起來,令她頭頂上方的世子爺一眼也不敢多看。
宇文贄將臨摹貼拿過來,擺在眼前,道:“徐公子,寫字這事兒,一則需凝神、歇氣,莫焦莫躁;二則需控手……”將手心里軟嫩細滑的小手緊得一緊,“心至、眼到,這手,便也得跟上……”將她手腕輕輕一壓,在紙上寫出一筆。
側眼看看她,見她仍是撅嘴,卻凝眉盯著剛寫的那一筆,似有所悟。
宇文贄又道:“三則,須得會賞看……”
徐菀音聽他這么說,偏抬了頭朝他看過去,“賞看?”
正碰上他將眼神投過來。也不知是他正“賞看”自己,還是被自己“賞看”了,卻見他眼眸如若碰了火,幾乎帶著響兒的,便彈開了去。
過得一會兒,又聽他解釋道:“是須賞看那字,是美的、俊的?如何美、又是如何俊?腦子里這般思考著,再控制好了寫字的手,自然便朝著又美又俊的字寫過去了。”
捉著她小手,一氣兒寫了好幾個字。忽聽她歡喜道:“宇文少主,我有些明白了,你且瞧我寫……”
在紙上快速寫出個“老”字,竟是遒勁端方,略帶古意。
又寫出個“朽”字。“老朽”二字排于一處,筆意灑脫,真如有個耄耋老者立于紙上。
宇文贄大為驚奇,嘖嘖夸贊的同時,心下奇道,自己說的那番話,竟是那般有用么?
便聽身前小郎君哈哈笑起來,道:“宇文少主,你讓我賞看那又美又俊的字,我卻偏偏看上了‘老朽’二字……”
順著她小手指過去的方向,見臨摹貼上確有“老朽”二字。
徐菀音笑道:“你可知道,我想到了什么?”
宇文贄方心念一動,她已側身到另一張白紙上,幾筆便畫出個人形來。
待她再將那人形豐富了頭臉、拐杖,竟活脫脫畫出個杜老夫子在紙上。
筆觸雖是稚嫩簡約,那半盲又倔強的壞脾氣老頭卻躍然而出。
宇文贄不禁撫掌驚嘆,滿眼不可置信地看她。
徐菀音撇著小嘴,對著紙上那杜老夫子叱道:“咄,你這老朽,今日盡顧著修理我么?你可知,我在心里早給你臉上畫了一百個大豬鼻子……”
說著,直接恨恨地拿筆上去,幾筆便給那畫中老頭兒添上了個滑稽的豬鼻子。
一旁的宇文贄已是樂彎了腰。笑了一陣,道:“徐公子,你竟有這般本事,見夫子一日,便能栩栩如生地畫出來……你是先前便愛畫么?”
徐菀音卻不以為意道:“這算什么本事?我幼時,家中有個繡娘才厲害呢,在外頭看了什么花兒、鳥兒,回府便能畫在繡繃上,再活靈活現地繡出來。你可知道,那時,我的裙擺上全是別人沒有的花樣兒……”
說到此處,她意識到自己好似說漏了嘴,忙找補一句:“呃……我阿娘說,小小子穿點帶花兒的衣裳,也是無妨,”回想起阿兄當初也確有些衣袍上是帶花兒的,大膽又往下說,“我便也畫些貓兒狗兒的,讓繡娘給我繡出來,繡娘也夸我畫得真呢。”
宇文贄聽她說得有趣,突然很想看她幼時的模樣,便道:“徐公子,能將你自己幼時的模樣畫出來么?”
徐菀音轉著眼珠兒想了想,搖頭道:“我又看不著自己,便是讓我畫出現在的自己,也是不能呢,又何況幼時。”
宇文贄心道確是如此,卻仍想看她畫,又問:“如此說來,徐公子但凡見過的,便都能畫?”
徐菀音想一想,道:“如同杜夫子那般,甚是有特點的,便容易些,若是如宇文少主這般的,便難一些。”
宇文贄奇道:“哦?為何畫我便要難些呢?”
徐菀音轉到他身前,正面看他,道:“你瞧,你身軀高大周正,不若杜夫子,聳肩塌腰,還勾著背,渾身都是特點,便只畫出來一個特點,旁人也能借此認出他來;再說你臉面,長得也是周正,眉毛濃黑修長,雙目有神,鼻梁高挺,嘴……”
宇文贄已被她看得、說得面頰漸燙、眼眸發暗,眼光閃動地默默看回她。
徐菀音似也不好意思繼續描述眼前男子的長相,岔過去道:“……總之,你的臉長得……也是毫無特點,不若杜夫子那般,眼眉下搭,眼皮似張又合,朝天鼻一大個,難免讓人想給他畫上個大豬鼻,嘴巴一說話便把胡須吹得飄起來……你瞧,多有特點!”
宇文贄聽她描述杜夫子長相,想想確是生動鮮活,將那老夫子那張老臉上所有特點都捻了出來,不由得哈哈笑起來。
哪知徐菀音自己說完這宇文世子身上沒特點,不好畫,卻自己生出了好強之心,不作聲地拿過一張紙來,提筆蘸墨,又是一番勾畫。
宇文贄見她認真作畫的模樣,只覺得好生誘人。見她秀眉微蹙,眼中帶光,面頰上一層細細絨毛,被燭光映出一線光暈。不一刻,便又看呆了過去。
過得一會兒,徐菀音將手中畫像往宇文贄眼前一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