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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子牽了手的徐菀音卻是如芒在背,求助般地往若兮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若兮丫頭卻哪里能有什么反應,腦袋都快低到肚子上了。卻是知道自家小姐被那肆無忌憚的太子牽了小手,心里不爽得緊。因她滿心里想的,都只是個宇文世子爺。能牽小姐小手的,當然只能是宇文世子爺。
太子這不管不顧的肆意模樣,將徐菀音先前對他生出的那點“周到體貼”的好印象,霎時間消耗殆盡。心道這太子好生無禮,且是個不著調的,如何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在夫子面前,強牽了人手,還拽著人走呢。
心里這般想著,小手便在他手心里扭動著,想要扯出來。卻感覺他大手熱乎乎的,整個包住她小手,還拿個手指在她手心里來回摩挲,卻哪里扯得出來。
便這般不情不愿地被太子拉著,一壁走上檻梯,進了館門,沿甬道一徑往里。
那太子正一派“春風得意馬蹄疾”地暢意行走著,卻聽崇文館門外傳來一陣帶著些節(jié)制的呼喊聲:“殿下……”
伴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內侍省大監(jiān)曹安疾步而來。他似已小跑了好一陣,額間一層薄汗在日光下泛著細密的光。
曹安趨至太子身后三步處,陡然止步,躬身一禮,嗓音壓得低低地道:
“奴婢參見殿下,陛下口諭,命您即刻往紫宸殿面圣。”
太子停步轉身,眉頭已是微微皺起。隨著他手一松,徐菀音忙將小手抽將出來,退到側邊。
太子漫不經心地撫了撫袖口織金云紋,淡聲道:“何事這般急切?竟要到這課上來喚。”
曹安上前半步,聲音更低,道:“殿下,宇文世子返京了,適才在御前與陛下議事,陛下神色似有不虞……”
一陣穿堂風掠過,吹動太子腰間玉帶銙輕輕相擊,其聲清冷。
他忽地輕笑一聲:“哦?子礪回京了么。那般勤勉?便已在面圣了!”
立在原處卻是不動。側頭看了一眼候在旁邊的徐菀音,神色間便流露出好生遺憾與不舍,還有些許懊惱。卻反而又輕笑一聲,湊過去對她柔聲說道:
“子由你瞧,這般不巧,剛得與你共讀,又被擾了。”
徐菀音將頭又低得一分,感覺到太子趨身過來,大手在自己肩頭輕撫兩下,說了聲“孤先去,子由可要等孤回來”,便轉向館外而去。
太子走到郭仲能身邊,略略低聲叮囑了兩句才又去了。
去時卻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那徐公子,見她已是好奇地朝崇文館內望去,留給自己一個纖薄妍秀的背影。
紫宸殿內,宇文贄面有倦色,衫帶塵灰,卻腰背筆直地靜立于大殿廊柱下。
他今晨方入得京城,未曾有絲毫耽擱,便入宮面圣。到此刻,已是幾個時辰過去。將此番出京所查諸般案由,與皇帝一一報備過了。
皇帝李卓背對著殿門,負手立于御案前,案上攤開的奏折朱批刺目。
太子李瓊俊跨入殿門,便覺氣氛沉郁。眼見得多日未見的宇文兄在旁,也不敢造次。朝父皇撩袍跪下,道:“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并未轉身,只用手指輕輕敲打案上一卷書牘,那是宇文贄親從隴西牧場帶回的《良馬點檢實錄》。
“三百四十七匹戰(zhàn)馬?!?皇帝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太子,你可知這些馬夠裝備多少輕騎?”
太子一怔,聽父皇喊他“太子”而非“瓊俊”,言語中的森冷斥責之意已是昭然。
他喉結微動,答道:“按昭明軍制,一騎雙馬,可組……一百七十三騎?!?
“錯!”皇帝猛然轉身,書牘“啪”地一聲砸在太子身前,“是整整一營!若突厥人買去,便是插向河西的一把尖刀!”
書牘散開,露出里面夾著的另一份奏折——東宮詹事親筆所寫《請減隴西馬政疏》,末尾赫然蓋著太子私印。
宇文贄得皇帝眼神示意,走上前來,緩緩道:“臣查驗過,失蹤戰(zhàn)馬的馬蹄鐵皆被更換,烙印用熱油燙毀。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