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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徐晚庭,乃是郁林徐渭的兒子,偏生奪了頭名。”
林皇后又看一眼皇帝神色,李卓輕念:“徐渭……”
林皇后會意,道:“陛下還記得那徐渭?”
李卓點頭:“徐將軍當年帶軍投于朕麾下時,何等意氣,朕如何能忘。他自請去往嶺南時,朕,本是不愿允他的。”
林皇后也跟著微微點頭,道:“陛下懷仁輔義,乃是為人臣之幸……”
皇帝卻想起什么似的:“皇后方才說,這徐晚庭偏生奪了頭名,此話怎講?”
林皇后:“此子生得美,京城罕有,臣妾這么說,陛下可別笑話臣妾淺俗。”她捂嘴低低笑了一聲,“這排名嘛,倒確是出自詹事府。禮部韓大人看中的文章里,卻沒有這徐晚庭的……”
見皇帝稍有詫異之色,她續(xù)道:
“御史臺上過些跟太子有關(guān)的那起子折子,臣妾想著,就別給那檔子事兒遞火兒了。”
皇帝默然,問:“如此,皇后屬意將這頭名配與何人呢?”
皇后摘下發(fā)間金鳳釵,輕輕撥弄燈芯,殿內(nèi)陡然亮了幾分:“陛下看,將他配與鎮(zhèn)國公府世子宇文贄如何?”
見皇帝不語,她又道:“徐渭與宇文璧,一個自請鎮(zhèn)守嶺南煙瘴之地,一個非說舊傷復發(fā)致盲了眼,要隱退歸田……這般看起來,算不算他二位的又一番共進退呢?”
見林皇后說出這番話時,嘴角仿似噙著冷笑,皇帝嘆道:“當年在隴西軍中,他二位確是共有進退。”
林皇后隱去嘴角的冷冷笑意:“越是避嫌,越該湊到一處。陛下如今看重那宇文贄,何不讓徐晚庭這雙‘故人之子’的眼睛,替您看看鎮(zhèn)國公府的書房里……究竟供沒供著隴西的舊輿圖呢?”
李卓望著皇后一笑,道:“皇后慣于弈棋,這排兵布局之事,總是核計得妥帖。就如此罷。”
——
青江畔,明倫堂前,檐下懸紅綢宮燈,堂前設(shè)朱漆屏風,兩側(cè)立竹節(jié)燈架,地面鋪聯(lián)珠紋氍毹,前置黑漆翹頭案,供以杏脯、茶飲。
賓客席無主座,按“品”字形排列。
所謂“青江十俊”的伴讀學舉前十名,各各身著白襕衫、戴黑介幘,已由刺史親授金折梅系于幞頭,賜九銙青綾腰帶,依次序落座。
徐菀音一顆心如有擂鼓般狂跳著端坐在前首座次。
從坐席側(cè)方緩步走來的長史官,一雙眼有些挪不開地盯在那宛如一株白荷般微顫著、仿似散發(fā)著清遠幽香的頭名徐晚庭身上。
那徐公子生得確實有些太招眼了。
雖然列席于后的那些年輕公子們,個個俱是翩翩少年、風流才俊,但怎么看,也看得公子徐晚庭那般出脫的瑰逸令姿、曠世秀群。
那長史官站定后,不知為何竟微微嘆了口氣,方大聲念道:
“依《昭明學令》,賜郭仲能為太子殿下伴讀,張允明為二皇子殿下伴讀,徐晚庭為鎮(zhèn)國公府世子、內(nèi)廷樞察郎宇文贄伴讀,李硯為觀察使七公子……”
聽到自己并未被選為太子伴讀,徐菀音輕釋出一口氣來,心道果然朝堂之事非自己所能預估。
又迅速轉(zhuǎn)了個念頭,心想,既未成太子伴讀,那日太子卻巴巴地前來驛館,又是賜物又是相邀的,卻是為何?心頭咯噔一聲,暗道好險,那太子所為,顯然并非出于明道,若真?zhèn)€傻乎乎去了,怕是要糟糕……
正慶幸中,又聽到那長史官念到“徐晚庭為鎮(zhèn)國公府世子、內(nèi)廷樞察郎宇文贄伴讀”。霎時間,宇文世子那雙黑如深淵般牢牢盯住自己的眼眸,猛然跳出在眼前,又是驚出一個激靈。
心中似乎總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那宇文世子看起來實在精明,自己要做了他的伴讀,須得萬分小心才是,否則恐怕很快就會暴露了身份。
轉(zhuǎn)念又想到他鎮(zhèn)國公府竟將自己在京城唯一能落腳的處所給占了去,好一番憤懣不平的情緒冒了出來,便在心里將那俊美的世子爺臉上安了張齜牙咧嘴的虎面,狠狠嘲笑一陣。
正自胡思亂想中,只見那長史官已請出一名須髯飄飄的學正來,由學正大人來訓示伴讀職責。
一聽之下,把個十四歲、自由飛揚慣了的小女郎給聽出一腦門汗來。
原來身為伴讀,竟有那么許多的職責在身。徐菀音簡直覺得,自己遲早要被那一座座山一般的責任壓垮。
且不說那日常的課業(yè)督導職責,須得每日卯時監(jiān)督與陪伴少主晨誦,每日將少主與自己的習得作業(yè)呈交弘文館,月考旬考前三日均需呈遞“勸學狀”。
而且,不僅需要做好課業(yè)督導服務,自己的功課還時時有抽查、月月有考核。
至于陪伴少主做禮儀規(guī)正、每日還有弓馬武課,甚至各類人脈經(jīng)營之事,也全落到伴讀頭上:例如節(jié)慶時需代少主向州學博士投刺、每年上巳節(jié)前安排少主與同窗“曲水流觴”雅集等等,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