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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眼神里如含了冰、淬了毒,冷測測地一路跟著瓦兒上了樓、掀了簾子進來的身影。
瓦兒噗通一聲便整個兒跪撲在地,額頭抵在地上道:“奴才該死,沒能找到徐公子,特來領罪,爺……殿下您要打要殺,奴才都是活該,只求殿下留奴才一口氣,奴才拿那口氣,還得繼續去替爺找到那徐公子才好……”
他唧唧呱呱說著,被一顆核桃“噗”一聲砸在頭上,打斷了話。
小太監惶恐不安地微微抬頭,一顆棗又飛了過來,他忙又將頭埋下去。
便見各種瓜子、果子、糕餅……如雨點般呼嚕嚕砸到瓦兒身上,砸得他跪在那里小聲“哎喲哎喲”叫喚著,朝向地面的臉兒上卻漾出放松后的笑意,知道太子爺這關就這么過了。
太子“呸”一聲吐出嘴里的果核兒,道:“想是孤與那徐公子確是無緣,要也要不到他,請也請不來他……那便算了吧!哼,待孤下回當街抓到他,非將他捏成個偶人兒揣兜里,看他還怎么跑!”
扭頭又對著宇文贄道:“孤的好世子爺,反正請你也是不易,就當今天這青江夜宴是為你設的吧。”
李襄兒在一旁嘟了嘴道:“哼,便我是個不值錢的么!”
太子又扔個果子打在瓦兒身上:“快給公主姑奶奶上盤兒值錢的來。”
倒是又嘻嘻哈哈樂在了一處。
卻說那徐菀音為何沒出現呢?
原來她與那異香園老板呂斕櫻一聊之下,得知太子竟有個“好男色”的名聲,當下便被嚇得不輕。心想自己現下正好是個帶色兒的“男子”,雖不敢深想究竟會如何,卻萬不可就這般應了太子之邀。
小姑娘又足夠任性,不去想后果如何,立刻決定躲得了一時便是一時。
于是與若兮一道,就在云闕棧旁邊找了一家茶樓,上得二樓坐進個雅閣子,一邊喝茶,一邊偷偷朝窗外看。便如看戲一般,看那瓦兒公公一撥人在云闕棧進進出出好一陣,最后終于消停了,天也黑了,方放心大膽地溜回房。
翌日晨,柳媽媽端了梳洗水盆進屋,見徐菀音紗帳未掀,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昨夜主仆二人驚魂未定地回來,語焉不詳地講了為何要避著太子,柳媽媽才知自家“公子”闖禍了。
昨日從申時起,太子東宮的瓦兒公公就幾度上門接人。柳媽媽等不回二人,早已憂心得滿頭冒煙,又被那幾次接不到人的瓦兒公公沒好氣地拿言語點撥了幾回,柳媽媽滿心只道糟糕了。
到夜里,得知竟是自家“公子”貿然起意,溜號不去赴宴。說那太子是個滿京城聞名的“好男色”的紈绔,怕此去清白不保,說不得身份還可能暴露。若真是那般,勢必給整個徐家招禍。
柳媽媽自己個兒盤算來盤算去,直覺怎么處理,徐菀音面臨的都是個死局。若太子是個睚眥必報的,昨日徐菀音那樣一番晃點,必已是將太子得罪得死死的了,就看他會如何來整治這毫無根基、身無長物的小生員了。
因如此,見徐菀音睡顏甚酣,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柳媽媽嘆口氣,心道反正也想不出任何法子來應對禍事,就便如此吧。
又一想,自家小姐向來是個撞大運的,在她身上,旁人看不懂的時運吉兇之事真真遭遇過不少。
當初大公子徐晚庭被箭矢傷了的那回,原本是妹子徐菀音要上那個箭場,偏生她箭簍子空了,哥哥徐晚庭瞅見個空子便先上了,正好碰上了不長眼的飛箭,生生替妹妹受了那一箭。
后來新朝建立時,徐家老爺徐渭發愁闔府生死和去向前途,竟被徐菀音這小丫頭無意間下了個判語,道是生途,往南可解。徐渭當下一哂,不以為意,因他自己心里想的唯一可往的乃是蜀中。哪知兜兜轉轉竟是應了徐菀音的無心判語,唯請命前往嶺南才得了皇帝恩允。
而最最奇怪的不該是這回的學舉頭名么?徐家滿府上下,誰又能料到,自家這個年紀不大、起心卻不小,本事不大、信心卻有一籮筐的二小姐,到了京城里還能拔得個頭籌呢?
再看一眼紗帳里那張睡得紅撲撲的畫兒一般的臉兒,心道幸喜是個巧宗兒,是福是禍的,原也不是自己這個老婆子看得透的,便擎等著跟上這音姐兒的造化吧。
許是真個福大,待徐菀音伸了懶腰起身,揉揉眼兒發著愁問柳媽媽要不要再換驛館,怕那太子會上門報復時,還沒等這犯愁真正上得腦門子,就聽有人“咚咚”敲門,道是學舉考試已放榜,各生員可自行至貢院東墻去看榜。
主仆幾個早飯也顧不得吃了,忙叨叨收拾齊整了出門看榜。
貢院東墻前人聲鼎沸。
徐菀音戴著帷帽,遮了大半邊的臉兒上掩不住的興奮與好奇之色,由柳媽媽和若兮一左一右護著,擠在人群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