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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早已不是受了委屈只哭鬧不公的孩子, 他明白這種無辜又無奈的抉擇, 其實本身就是一種無緣。
就像他不能去跟溫習去說, 當初的事我早已不在意, 你又何必躲著不來見我。
我們可以像往常無數次那樣,大吵一架然后和好,我會守在窗臺,等你著早起溜出去買來的桂花糕。
老師必定也看出了他的心事, 常常會勸他, 其實人生的快樂從來不是憑空出現的, 它需要運氣、需要取舍、需要得過且過、需要難得糊涂。
他知道老師的意思,上京的緋聞一個接著一個, 哪里還會有人把當初那件事放心上。縱是真有還記得的, 為了討好溫習,也會把它說成一段佳話, 甚至民間還有參考了他和溫習的話本,世仇變夫妻,牽動人心, 銷量甚好。
可是有些東西就像藤蔓賴以支撐的藩籬, 一旦放下了, 他整個生命將會轟然倒塌,碾落成泥。
自他年少作為質子入宮, 面對強大到可怖的溫氏,只有抓緊那一點無人在意的自尊才能抬頭挺胸,維持最后的尊嚴。
暈倒在書房也不求救,明明想和溫習一起玩兒卻總是拒絕......
這種想法在感知到溫習的愛意后尤其強烈。
他所認為的兩人相愛,是門當戶對,珠聯璧合,而非一方永無止境地向另一方給予、遷就。
溫習家族顯赫,父母相愛和睦,他是父母的獨子,被視若珍寶,他給別人的愛就像他從小感受到的愛一樣,溫柔張揚,純粹熱烈。
可他有什么呢,他孑然入宮,生命中的所有友情、愛情、甚至是親情,都和溫習有關。
他聽過一些閑言碎語,說他不過是憑著一張臉和青梅竹馬的情意才得了溫習的青睞,運氣甚好,能得溫氏如此親厚的對待。
他四歲開蒙,十歲輯補《彌天錄》,十二歲彈奏完整《不思夜》,十四歲百步穿楊,在秋狩上摘得頭籌......
明明在他和溫習的事出現前,他也是人人稱頌、一度為世家公子楷模的人,偏偏在那之后,人們仿佛遺忘了他的優秀,提起他時只會說他是溫習的男妃,說他顏色好、運氣佳。
......
他覺得自己不能再如此下去。
姜皇后把婚書給他時,同時還給了他一封和離書,讓他在將來的某一天可以擺脫男妃的身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他是時候離開皇宮,用林鶴沂的身份去做一些事,一些如果沒有溫晗屠城、沒有入宮為質、沒有成為男妃的,林氏公子林鶴沂會做的事。
那樣或許將來有一天,他能心無芥蒂地重新站在溫習面前,以截然不同的心態災與他相識、相戀一遍。
......
思緒被林仞的聲音打破:“公子,姜娘子來了。”
林鶴沂回過神:“請進來吧。”
“鶴沂哥——”姜予沛拉長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透著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委屈和松快。
林鶴沂無奈笑了笑。
姜氏對女眷的教育尤其嚴格,太后可能是姜氏幾百年來唯一一個上過戰場的女子。有她在,姜予沛還能時不時進宮撒歡,騎騎馬射射箭,她崩逝后姜予沛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日日被拘在閨閣里看書學琴,求救的信都往宮里遞了好幾封。
“你今日怎么來了?《鳳求凰》學完了?”
“鶴沂哥你怎么揭人傷疤啊!”姜予沛哀嚎了一聲,唉聲嘆氣:“我今天來是......”
“娘子!”她身邊的侍女緊張喊了他一聲。
姜予沛面色發苦,悻悻地扁了扁嘴:“我來看看你......還有表哥。”
“這樣啊,那你看吧,一會溫習下朝了我送你過去看他。”林鶴沂作勢要取一本來看。
“哎哎哎別啊鶴沂哥,”姜予沛連忙擺手:“我、我那個......”
她看著林鶴沂的眼睛,雙手合十討好道:“鶴沂哥,我想去馬場跑幾圈,求求你啦。”
林鶴沂笑著站了起來換衣,看了林仞一眼林仞:“讓馬場準備一下,安排幾個人跟著姜娘子,要細致些的。”
姜予沛跳起來手舞足蹈:“謝謝鶴沂哥!你最好啦!”
到了馬場,姜予沛在門口晃了下就再不見了蹤影,只聽見她在馬上的歡呼,揮著韁繩,一打眼就跑出去老遠。
“跟緊些,別由著她胡來。”林鶴沂仍有些不放心,扭頭叮囑林仞。
“是。”
這時有一陣風吹來,姜予沛匆忙間放在桌上的虎頭囊掉了下來,林鶴沂彎腰去撿,其中一折紅紅的紙箋掉了出來,他順手拿起,不經意瞥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