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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溫習把那塊餅拿了出來,仔細封好后收了起來:“有栗子。”
祁言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林鶴沂碰不得栗子,看看仍舊一臉警覺嗅著的蓮子再看看溫習,忙說:“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老板送的,他沒跟我說。”
“我知道。”溫習獎勵似地摸摸蓮子的腦袋,捏著它的爪子安撫它。
祁言怕他又跑去林鶴沂身邊待一天人影都看不見,連忙問道:“阿習,那我們是和好了對嗎?沒有嫌隙,徹徹底底的那種和好?”
溫習一臉受不了地抬頭看他:“是是是!你是我最親的兄弟,能不能別那么肉麻了。”
祁言聽得心里美滋滋,只要能和溫習親密無間,永不分開,別的人和事怎么樣都行,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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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鶴沂醒過來時已經是夜間,賈繡照舊把奏折搬來了流光殿,他看了一眼又翻身躺了回去:“給他吧。”
賈繡愣了愣,看向了溫習:“這,陛、陛下,您看......”
溫習自覺坐到了書案后面拿起了朱筆,對賈繡笑笑:“沒事,交給我吧,給他做碗雪梨銀耳湯。”
賈繡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殿內一室安靜,只有溫習翻動奏折和林鶴沂細細的用湯匙的聲音,一時交織一時又各行其是,靜謐之中又讓人無比安心。
等溫習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剛好林鶴沂也放下了湯匙,抬頭靜靜地看著他。
溫習無奈,從書案后起來坐到了他對面,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鶴沂,首先你是知道的,這個皇帝我做得真是......很不痛快。”
這一點林鶴沂倒是清楚,溫習這個所謂對世家親和的皇帝完全是為了順應溫昀對世家的策略而無奈為之,他本人的作風更像是溫晗,不喜與人拉扯取舍,徑直讓矩陽軍碾了比較干脆。
這也是為什么溫晗是令人聞風喪膽的一代梟雄,而溫昀會成為有口皆碑的明君圣主。
溫晗幾乎把上京的世族殺完了,地方官員也多為世族的人,罷官逃竄,十不存一,導致溫昀御極后官員幾近斷層,除了溫氏舊臣外竟無人可用。
“那時候,天下識字的人幾乎都是世家的,你還記不記得我娘常常當笑話說的,那時連我們家的馬夫都被抓去當刺史了。”
林鶴沂想起這一段,忍不住笑了出來。
溫習很是感慨地嘆了口氣:“所以沒辦法啊,只能又把世家的人再請回來,要不說我爹能耐呢,我想整個溫氏,也只有他能拉得下臉來做這事。”
林鶴沂卻不甚贊同:“這是為天下計,謀定而后動,是負責的表現。”
“喲呵,你還會為我爹說話啊。”
林鶴沂瞪他一眼:“接著說。”
“后來我們就知道了,這世家啊,殺了主家的,旁支竟更多地冒出來;哪怕滅族了,提幾個官聯幾場姻,又會冒出來一個新的世家——這幫人,殺是殺不完的。”
“只要還有人想憑著家族、血脈把持權力和教化,想把人世世代代分為貴族和寒門,那么就永遠會有世家的存在。”
溫習笑著看向林鶴沂:“所以真正能消滅世家的是什么?”
這個問題在幼時和少年時期早已在課堂上被強調了無數次,林鶴沂不假思索:“印刷和科舉。”
“沒錯。”溫習點點頭:“印刷術已經成熟,且只要拳頭硬,去世家家里搶書易如反掌,可是科舉就沒那么容易了。”
推行科舉,簡直就是斷了世家入仕的通途大道,無異于斷人根基。
“鶴沂,你手上的科舉,雖然不理想,但無非就是有人耍個心眼,像付聿笙那樣被人教歪了,大家都學不好策論,讓根基更扎實的世家弟子名列前茅,但總歸能有寒門選上。”
“可我那時,是根本推行不了。”
溫習的身份擺在那里,哪怕面上和世家再友好那也是有血海深仇的,一聽他要搞科舉,幾乎都能想到自己要被一幫平民踩在頭上吃糠咽菜的日子了,哪能不卯足了勁使絆子。
宣揚科舉重才輕德,賄賂考官、編纂氏族譜排擠新貴、架空地方任職的寒門官員、威逼恐嚇寒門學子......溫習光是想想就氣得腦仁突突得疼。
“但是鶴沂你不一樣,你出身世家,世家對你有天然的信任,加上你又謀了我的反,他們自然會覺得你排斥我的一切政策,縱是仍推行科舉,重點也在世家子弟身上,等他們反應過來,你手上的寒門官員早都夠用了。”
“我承認,這個決定,一方面是因為你當時整日都不開心,又屯了兵看著像要奪位的樣子......索性就順水推舟了。但更重要的是,由你當皇帝,是對各方都好的決定,我爹稱帝多多少少都有一點替我大伯贖罪的意思,天下安定,正是我們想要的。”
……
他說完最后一個字,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康莊和安定。
林鶴沂靜靜地看著他,只覺沉霧初散,撥云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