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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家鄉(xiāng)衡陽受到當(dāng)?shù)厥雷逵谑系募岛夼艛D，若不是養(yǎng)育他長大的老師最后護送去了長沙郡, 他恐怕都不能站在這御殿前。

世家間的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你來我往，誰知這上京的貴族有沒有和于氏勾結(jié), 這所謂的科舉也或許只不過是世家入仕的另一種聽起來好聽些的方式罷了, 他并沒有抱多大希望。

待應(yīng)付完朝廷的這些人, 他回去和老師一樣做個傳道授業(yè)的夫子，告訴學(xué)生這世間的是與不是, 便是畢生所愿了。

但這殿試的題目還算有意思，倒是......可以好好作答一番。

參加殿試的考生很多，皇帝特意免了行禮，遠(yuǎn)遠(yuǎn)就可見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被幾個大臣簇?fù)碇鹨粚忛喛忌脑嚲怼?

比起身邊考生的緊張，霍知吟只是嘆了口氣。

溫氏騎射起家，雖然傳聞溫習(xí)文武雙全，穎悟絕倫。但他見多了那些平平無奇的世家公子被吹得如何驚才絕艷，并不怎么信服——皇帝別根本看不懂自己寫的東西吧。

等人走近了，得知溫習(xí)身邊的竟然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楷模王朝夕王公，霍知吟才正色了幾分，等人走到自己身邊后躬身頷首。

溫習(xí)拿過他手上的試卷，笑嘻嘻地轉(zhuǎn)頭看著王朝夕：“老師你看這個，不卑不亢的，眼里還有絲傲氣......該不會是在擔(dān)心我看不懂他寫的東西吧。”

霍知吟低頭盯著他修長有力的指尖，微微心虛。

王朝夕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卻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驕傲和慈愛：“那你就好好看，別叫人家說中了。”

溫習(xí)嘴角掛著一絲笑，垂眼看著他的試卷，不知怎么的，霍知吟竟在這時升起了一絲緊張。

不過一刻，溫習(xí)就看到了最后一頁，目光仍留在試卷上，比剛才嬉皮笑臉的樣子認(rèn)真了些許：“這是至今為止最好的了，果然要比那些渾水摸魚上來的靠譜得多。”

霍知吟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溫習(xí)看得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懷疑他根本沒有好好看了自己的試卷，在這亂說一氣。

溫習(xí)合上手中的試卷，頗有幾分欣賞地看向霍知吟：“你讀過《龐越文選》？很喜歡其中的靜軒篇？”

這下霍知吟是真的驚住了，手足無措地看著溫習(xí)，不知該做何反應(yīng)，只能局促地點點頭。

溫習(xí)對他安撫地笑了笑，把試卷遞給了王朝夕：“老師，我覺得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王朝夕接過試卷，他身邊一位的稍胖些的官員立刻湊了過來，伸著脖子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他的試卷。

“陛下！”那位官員看了幾頁，突然皺著眉如臨大敵地看向溫習(xí)：“陛下，此人字里行間似乎對世家有所不滿，微臣光是看著就感到了......感到了些許殺伐之氣啊！陛下三思啊！”

霍知吟心里冷笑一聲，只覺得不出所料，這些世家的人果然跳出來了。

“這可就奇了，秦卿，”溫習(xí)嘴角噙著笑，盯著那位官員的眸光泛冷：“孤平時說了你多少次，讓你修身齊家，反聽內(nèi)視，你都跟那脖子上打了個死結(jié)的驢一樣埋頭不說話，怎么如今只看了眼別人寫的東西，竟都讓你品出殺伐之氣了？看來這果真是個人才啊。”

那姓秦的官員臉漲得通紅，訥訥不說話。

王朝夕看似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笑意卻從眼角眉梢滿溢出來：“沒個正形。”

溫習(xí)對王朝夕笑了笑，臉上笑意未褪，扭頭對霍知吟說了句：“小霍，你今后可就要跟著孤干了啊。”

霍知吟愕然抬頭，正好看見溫習(xí)把試卷放到了身邊的侍從舉著的木盒里，陽光自頭頂傾瀉而下，他含笑的側(cè)臉帶了一層金色的淺光，仿佛是命運鐫刻在記憶里的印畫，無論何時記起都還是會熠熠生輝。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他想，溫習(xí)會是自己追隨一身的君主。

霍知吟最后以長沙學(xué)子的身份入仕，很少有人他其實是衡陽人，貧微時的親朋友好俱在衡陽，衡陽于氏也被他收拾了個干凈，當(dāng)然那都是后話了。

......

記憶回到當(dāng)下，霍知吟只是沉默了會，思忖道：“我在天凈教的地位是壇主，可天凈教內(nèi)部劃歸森嚴(yán)，縱是我全盤托出也只能鏟除上京的天凈教......不知道這個籌碼，能不能換林鶴沂......換陛下繞我一命。”

溫習(xí)看上去根本沒把這個放心上：“這個不是問題，我去和鶴沂說說就行......不是，你這什么眼神啊。”

霍知吟不自在地別開了臉，猶豫好久才支吾道：“他......能聽你的？”

溫習(xí)猛地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一圈沒找到稱手的東西，恨不得把霍知吟拽出來揍一頓，惱怒道：“你放什么屁！我和鶴沂是什么關(guān)系？！就你這點破事，那還不是我說一聲的事？”

......

當(dāng)晚，溫習(xí)湊在林鶴沂身邊，溫情小意地替他揉著肩膀，一邊諂媚道：“鶴沂，霍知吟留著還有用呢，我求你了，你就留他一命，好不好。”

林鶴沂正低頭看著奏折，過了許久才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了下來，虛虛握在手里，頭也不抬地：“我明日就放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