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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令急喘了兩口氣,對祁言拱了拱手,謝絕了走近攙扶的宮人,微抬起袍角緩步朝外走去。
林鶴沂輕呷了一口茶,緩解剛剛說話過多的不適,同時往這邊看了一眼。
夜風隨著大開的殿門鉆入殿中,燭火搖晃,為他的眼神添了幾分幽暗詭譎,他放下茶盞,嘴角勾了絲笑意,慢慢地:
“祁言啊。”
祁言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林鶴沂絲毫不在意他不敬的態度,聲音清潤,混著微涼的夜風緩緩而起:“前些天蔡s那樁案子,是你的手筆吧。”
他也不看祁言的臉色,自顧自說著:“拖住我,讓我沒心思搭理清河園,還打得一手好算盤——你知道章沒到寧州去,特意讓線索指向那兒......你以為這樣我就該往寧州查了?”
最后一位大臣離開,宮人們靜默地將殿門徐徐關上,只留一室古井無波般的寂靜。
祁言緊繃的臉上眉頭稍縱即逝地蹙了蹙,不過一瞬,他便抬起了眼皮看向上首,仿佛在等著林鶴沂繼續說下去。
林鶴沂與他對視了一會,神色莫名,突然大笑了出來。
他笑得厲害,幾乎支撐不住地倒在了御案上,好一會才直起身來,眼中溢出點點晶瑩,聲音混著氣息不穩的笑聲赫然盤旋在安靜的殿中,猶似醉仙。
那帶笑聲音落在祁言耳中,輕如薄刃,字字鋒利。
“難道他沒有告訴你,他此生都不會去寧州的!祁言?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你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作者有話說:
第9章 收余恨(九)
傍晚時掬風閣被收拾了出來,宮里還撥了兩個小太監過來伺候,叫滿福和小芝麻。
兩個里面滿福顯然比較機靈,一來就湊到了曲臺殿主殿連諾身邊說了一番好話,連諾被夸得暈乎乎的,也就讓他跟在了身邊。
小芝麻就木訥得多,呆頭呆腦地給李晚書行了個禮,還祝愿他寵冠六宮。
李晚書:......
晚飯是幾人正式進宮后的第一頓飯,就在曲臺殿設了個小宴,叫上了付聿笙和白渺。
秋風輕襲,李晚書坐在院中的桌椅上,舉杯淺飲著。
小芝麻幫著廚房的人端了幾道冷菜上來,突然面色變得有些拘謹,將一碗飛龍口蘑湯迅速端到了李晚書面前,然后立刻垂下了腦袋站了回去。
李晚書嗅著那濃郁鮮香的高湯味,抬頭看向小芝麻,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小芝麻注意到他的視線,低聲說:“公子,這是飛龍湯,現在吃最好,御膳房里正好有,今兒還剩一點,您嘗嘗吧。”
李晚書點點頭,笑著問:“你給御膳房的公公塞錢了?”
小芝麻愣愣地點點頭,又趕緊補上一句:“滿福說,這東西現在吃最好,他就算自己掏點腰包也要讓主子嘗嘗鮮。”
李晚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唇齒間盈滿了鮮腹淳美,細品了一會才慢悠悠道:“連諾有口福了。”
沒一會付聿笙和白渺來了,兩人見到李晚書,面色都有些惋惜復雜,尤其是白渺,李晚書在他開口吟詩前趕緊叫人坐了下來。
直到三人入座,連諾才姍姍來遲,甫一出場,三人皆是一愣。
連諾穿著一身與平時大不一樣的金繡牡丹袍,頭上戴滿了各式大大的簪子,珍珠、赤金、岫玉......看著像把今日送來的東西都壘到了頭上,此刻正苦著臉托著沉重的腦袋。
李晚書沉默了許久,率先開口:“你這是?”
連諾不知第幾次扶了扶即將掉下來的一根簪子,道:“滿福說,我得這樣打扮,才能彰顯身份。”
李晚書:“這兒就咱們幾個自己人,你彰顯身份干什么?”
連諾一愣,索性不托腦袋了,任那簪子因為頭上的飾品太多了松松地別著:“我也是這么說的呀,可是滿福說......”
“公子!”滿福立刻警覺大叫一聲。
李晚書涼涼道:“他是不是說,公子是陛下親封的曲臺殿之主,要比其他公子尊貴不少,自然不能掉了身份。”
霎時間,付聿笙和白渺挑眉,滿福面容緊繃,小芝麻先愣了一會,然后皺著眉看向滿福。
連諾崇拜地看向李晚書:“哇,小晚哥,你怎么知道的?你在外面聽到了?”
李晚書對他搖搖頭:“連諾,穿成這樣不累啊?”
“怎么不累!”連諾頭搖得飛快,簪子都掉下來幾根,坐到了李晚書身邊抖著衣領透氣:“太受罪了,我再也不要這么打扮了。”
滿福立刻跪了下來:“小的該死,小的沒見識、小的心黑,連公子恕罪,各位公子恕罪啊!”
“起來起來不要跪了!我沒手扶你!”連諾沖他擺了擺手。
最后直到開席了,李晚書都沒見到滿福聲稱要給連諾弄來的飛龍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