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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很快變得奢侈。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海鹽入喉一樣的澀感,還有種說不清的甜腥。
慢慢地耳朵里也灌滿了聲音,絮語一樣咕嚕咕嚕的,仿佛水底有千萬人在同時低訴著什么。
商承琢試圖分辨,卻只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漸漸在水里拖沓成冗長的回音。
水到了胸口,那種壓力就有了形狀。像無數只柔軟的、濕透的蠶繭,一層層裹上來,溫柔地擠壓著他的肋骨。
肺葉成了兩片薄薄的鰓,掙扎著扇動。
商承琢想起了許多事,都是碎的,光斑一樣在眼前晃,幼時哭喊被喝止,硬咽下去的嗚咽撐的喉嚨發疼,一些人在呵斥怒罵些什么,說他一定會遭報應,某人臨走時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緊握住但被一根一根掰開甩開的手。
水終于沒過了頭頂。
世界陡然地靜了,也慢了。光從水面上篩下來,折成一道道顫抖的柵欄。
商承琢向上看,看見碎銀似的氣泡從口鼻間逃逸,爭先恐后地奔向虛假的天空。
手腳還能動,但他不再掙扎了。
未呼出的恐懼,輾轉難眠的噩夢,所有未落的淚,積攢了這么多年,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回來認領了他。
他終于該為一些遺憾付出應付的代價了。
手機鈴聲忽然尖利地響起來,商承琢如夢初醒一般,皺著眉伸手用力按上花灑的開關。
第80章
浴室里蒸騰的水霧被強制截斷。
商承琢撐著冰冷的瓷磚墻壁, 重重喘息,任由冷水從發梢滴落,砸在腳邊積起的小小水洼里。
手機在洗手臺邊執拗地震動,商承琢沒立刻去接, 只是低著頭直到呼吸逐漸平緩, 才扯過浴巾草草擦了擦, 拿起手機。
“怎么了?!?
“老大出問題了。”程昂的聲音緊繃, “沃貝那邊剛剛爆出數據庫安全事件, 部分用戶隱私數據疑似泄露, 現在輿論有發酵的趨勢?!?
商承琢擦頭發的動作一頓, 水珠順著頸側滑進浴袍領口。
程昂繼續道, “細節還不清楚,但沃貝內部已經拉響最高級別警報。技術圈有人在傳,這種滲透手法不像外部強攻,更像有內部高權限接口被濫用, 或者……”程昂頓了頓,“合作方層面的問題?!?
合作方。眼下和沃貝數據交互最深、接口權限最高的合作方,就是紀元創想的黎紀元。
“我們這邊所有接口訪問日志, 立刻封存,三級加密備份, 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調取。”商承琢語速很快,“通知安全小組自查, 尤其是和沃貝共享數據的通道, 一寸一寸地篩。還有,準備一份我們這邊完整的時間戳清晰的安防記錄,以備不時之需。”
“好的我明白。瞿總那邊……可能需要您直接溝通?!?
“我知道?!?
掛了電話,商承琢看著鏡子閉了閉眼。
他快速換好衣服, 拿起車鑰匙,卻在出門前停住。
眼前似乎又晃過一絲細微的模糊,他扶住門框定了定神。
幾秒后,視野恢復清晰,雙眼問題出現的頻率似乎在慢慢變高。
商承琢放下車鑰匙,用力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機,撥通了瞿頌的號碼。
————
沃貝科技大樓,網絡安全中心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瞿頌臉色疲憊。
“不是普通攻擊?!卑踩鞴苈曇舾蓾皩Ψ嚼@過了外層防火墻,直接利用了與‘視界之橋’測試環境對接的內部數據交換通道的某個歷史遺留驗證漏洞。
這個漏洞理論上在正式上線前就應該被修補關閉,但因為測試期頻繁調試,被臨時放寬了權限,后來可能被遺漏了?!?
“誰遺漏的?流程審批記錄呢?”瞿頌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后背一緊。
“正在查……但,這個通道的訪問日志顯示,在攻擊發生的敏感時間段,除了我們自身的測試流量,還有少量來自紀元創想服務器ip段的認證訪問記錄。雖然認證令牌是有效的,但訪問模式和數據請求量級存在異常?!?
室內一片死寂,有人的目光都不敢直接看向瞿頌。
會是合作方的反水背刺嗎。但是怎么可能呢,尤其是在剛剛共享榮耀、被媒體捆綁宣傳的巔峰時刻,紀元創想不會這么想不開。
瞿頌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手機震動,她看了一眼,是商承琢。
她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接通。
“情況我了解了?!?
商承琢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比平時低沉,語速平穩,“紀元創想這邊已啟動全面自查,所有相關訪問日志已封存。我會盡快讓安全負責人與你對接,共享必要信息,配合調查?!?
“輿情洶洶,我們需要盡快給公眾一個初步交代,明確責任邊界。”瞿頌頓了頓,“數據交換通道有些歷史遺留問題,我希望你能親自參與溯源分析?!?
電話那頭有片刻的沉默?!拔視撠煾M。但我這邊……近期有些緊急事務需要集中處理,可能無法頻繁到場。所有溝通和決策,我們可以通過線上會議進行,效率不會受影響,必要文件我讓程昂親自送過去。”
瞿頌蹙眉。
“這件事的嚴重性你我都很清楚,面對面的協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