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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帶著點顫抖。
瞿頌迎著他逼視的目光,清晰地回應:“如果我們的關系,在你那里一直是一種上不了臺面的,需要隱藏的關系,或者你認為自己可以在需要時輕慢和玩弄我的感情,用權宜之計來敷衍的話,” 她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那么從事實上來說,這不叫分手,而是結束一段本就不對等、不健康的關系。”
“我玩弄感情?!?商承琢像是被這個詞刺傷了,他舌尖頂了頂頰內,壓抑著情緒,反問道,“瞿頌,那你要離開我,真的就只是因為接受不了我這次的處理方式而已嗎?”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試圖看進她的心底,“還是因為,你從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也不愿意面對的自己怯懦的樣子,你接受不了自己是嗎?!?
瞿頌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過于銳利的視線。
商承琢卻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他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一旦被逼到角落,那張嘴往往能一針見血,不顧一切地撕開所有偽裝,哪怕會讓彼此都鮮血淋漓。
他冷笑一聲,繼續下猛藥:
“你厭惡我隱瞞、逃避問題的樣子,是,這是我的錯,我承認!可你自己呢?”
他的聲音抬高了些,壓抑不住地激動,“你就完全是坦蕩無私的嗎?你難道不也是自私的嗎?
你自私地縱容我們之間問題,因為害怕面對可能的沖突,與其大家一起粉飾太平假裝相安無事,我寧愿你拿觀心和陳洋的事和我吵!
現在你又因為無法再承受縱容帶來的惡果,就自私地想要一刀斬斷,把所有問題都歸咎于我!這樣你就能心安理得地離開了,不是嗎?”
“對!”
瞿頌猛地打斷他,一直強撐的平靜終于被打破,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卻異常銳利,“我接受不了。我就是要自私地,斬斷我們之間這種沒有意義的、互相消耗的聯系!”
她承認了。
承認了自己的懦弱,承認了自己的縱容,承認了自己因為無法面對自身的問題,而將所有的壓力和指責都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人一生能夠天真的時間,其實短得令人心驚,嬰兒時混沌未開的凝視,孩童時毫不設防的歡笑,少年時篤信世界非黑即白的執拗,這些原初未被磨損過的天真,細算起來才不過十多年光景,而且只夠鋪滿從搖籃到認清搖籃邊界的那一小段路。
往后的年歲奔走數載再無一刻停歇,那份天真或許會偶爾回光返照,在極深的愛里或在忘我的醉中,但那只是一瞬的閃回,像靈魂打了一個短暫的盹兒,醒來后世界的重量依舊分毫不差地壓在肩上。
瞿頌很難抑制自己,一旦想到商承琢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卑劣地逃避問題的樣子,她接受不了自己逐漸消磨本性,面目可憎的樣子,看清自己的代價就是要承受疼痛,無數次的煎熬掙扎、嘆息催淚,最終問題的指向,其實只是自己本身。
瞿頌說完就不再看他,轉身徑直走向衣柜,動作有些急促地開始拿外套,顯然是要離開。
商承琢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眼中各種情緒瘋狂翻涌,但在看到她真的準備離開的瞬間,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鋪天蓋地的恐慌。
他猛地沖上前,死死地握住了瞿頌的手腕。
“不會和其他人訂婚……”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眼角有濕意迅速匯聚,被他粗暴地抬手抹去,但更多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順著臉頰滑落,“我不會……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幾乎是語無倫次。
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臉上的淚痕,瞿頌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
她閉了閉眼,發出一聲極輕極沉的嘆息。
然后她開始用力,一根一根地,去掰開他緊緊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指。
那幾個一直被鎖住箱子,終于在這一刻,由內而外,轟然破開。
里面暴露出來的不只是商承琢的欺騙與回避,還有瞿頌一直不愿面對的,那個在感情里不斷妥協、直至失去底線的,懦弱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血淋淋地攤在眼前,疼痛錐心刺骨。
如果愛你的前提是接受我自己的麻木,那不如丟掉我貪戀的一切。
第64章
兩周前的那次視頻會議。
議題早已結束, 雙方團隊陸續退出連線,屏幕上只剩下兩個窗口還亮著。
一個是瞿頌,她正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文件,神情冷靜而專注;另一個是商承琢,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透過屏幕, 沉沉地落在瞿頌身上。
短暫的沉默在加密線路中蔓延, 只有細微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終于, 商承琢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幾分,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打破了凝固的空氣:“瞿頌。”
瞿頌聞聲抬眼,看向屏幕,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微微挑了下眉, 示意他在聽。
商承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接下來的話需要思量再三才能出口,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西部這個項目牽扯太深,沃貝走到這一步已經證明了實力。”
他頓了頓, 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瞿頌臉上, “盡力而為就好, 點到為止吧,雙方的勝負局面,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沒必要真的鬧到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的地步。早些放棄, 對沃貝來說,或許是更好的選擇,沃貝的機遇不只在這一次。”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為沃貝考慮但字里行間卻篤定勝負。
瞿頌聽著,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得體、從容,甚至云淡風輕。
她既沒有點頭認同,也沒有搖頭反駁,只是那樣八風不動地笑著,眼神清亮,卻讓人窺探不到絲毫內心的真實想法。
“商總監的好意,沃貝心領了?!彼K于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但沃貝做事,向來有始有終,商總監不必費心。”
商承琢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焦躁和無奈,最終只是抿緊了唇,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切斷了視頻連接。
屏幕暗下去,瞿頌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黑掉的屏幕映出自己的的眼眸,沒有什么波瀾。
還是那副自大倨傲的樣子,商承琢終究還是習慣性地低估對手。
開標現場,按理說瞿頌沒必要到場,但她還是淺笑著坐在了沃貝的那邊,科泰那邊商承琢也同樣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