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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赫然是她那天拍下的照片。
“你……!”商承琢的喉嚨發出破碎的氣音,猛地偏過了頭,那張照片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瞿頌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報復的快意,她慢悠悠地收回手機,指尖輕輕在屏幕上點了點,仿佛在仔細欣賞一樣。
“拍得不錯吧?角度和情緒都捕捉得很到位,還能看清你的表情。”她的聲音輕柔,“你說,如果這張照片,不小心出現在明天的財經科技版頭條,或者更直接點,發給你們云頂那幾個董事……”
商承琢垂下眼瞼,避開了瞿頌的注視,目光落在地板上。
“技術方案具體細節需要再……商量。”
他最終沒有說同意也沒有再那么干脆地拒絕,而是用了“再商量”這種棱模兩可的話。這已是他此刻所能做到的,最極限的妥協,希望能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爭取最后一點喘息和討價還價的余地。
瞿頌收起手機,走向辦公桌背對著商承琢,按下內線電話,聲音平靜無波:“小薇,通知大家會議十五分鐘后繼續。”
商承琢抬手整理自己被扯亂的領帶,低著頭突然問出一句,“如果我有能讓沃貝一步都不需要退的方法呢?”
瞿頌沒說話,坐在椅子上心情很好地轉了一圈,好整以暇地看他。
“和湯觀緒解除婚約,沃貝的所有要求都可以考慮被滿足。”
瞿頌笑了一下,“我不太建議你在夢里繼續接下來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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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寫我下一個爽點之前還有好多要鋪墊的...怎會如此。
第29章
商承琢眼底的晦暗如同深潭攪動, 卻在瞬息之間沉淀,即刻化作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他沒有再緊貼著門口,反而向前邁近一步,也不再整理那被扯得凌亂的領帶, 那束縛物已經無關緊要, 目光直直探向瞿頌, 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 刻意壓制著某些危險的探究:
“那樣的照片……能讓你感到愉悅嗎?”
瞿頌靠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 聞言, 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迎上商承琢的視線, 眼神沒有躲閃回避,反問:“哪樣的?”聲音十分平穩,甚至有些玩味,像是在逗弄掌中獵物。
商承琢嘆出口氣, 隨即抬手將那條的領帶徹底扯了下來,絲滑的布料滑過脖頸,他微微偏了偏頭, 繼續與瞿頌相視。
“我像一只狗一樣因為你頹靡的、瘋狂的、骯臟的、痛苦的樣子……”他把每個形容詞都咬得極重,一字一頓, “會讓你覺得興奮或者愉悅嗎,瞿頌?”
空氣仿佛積淀成了實體, 沉重地壓在兩人之間。
瞿頌瞇起了眼,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她沒有出聲,沒有譏諷,也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冷眼看著商承琢下一步的動作。
商承琢握著那條被自己親手扯下的領帶,一步一步繞過瞿頌寬大的辦公桌,走到瞿頌面前,然后,在瞿頌的注視下,商承琢的左膝彎曲,輕輕點地。
他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洶涌的暗流。他捏著那條疊得異常平整的領帶,動作輕柔地將它輕輕放在了瞿頌交疊在一起的大腿上。
接著,他微微俯首,將自己的臉頰隔著那層柔軟的還帶著他體溫的絲質領帶布料,側著貼在了瞿頌的腿上。
溫熱的皮膚隔著薄薄的絲質面料,傳遞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觸感,瞿頌垂著眼,目光落在他濃密的發頂,看著他柔軟的發絲中有幾縷異常頑劣地搭在其光潔的額角。
這個姿勢,從瞿頌的角度看去,商承琢順從無辜地如乳鹿一般,將最脆弱的頸項暴露在獵食者的獠牙之下,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很荒謬地勾勒出一種近乎圣潔的無辜感。
然而,當他緩緩抬起眼,自下而上地看向瞿頌時,眼神卻深不見底翻涌著欲望和殺機,極致別扭卻又極致完美的矛盾。
瞿頌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數秒,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瞿頌的目光從商承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緩緩移到他貼在自己腿上的臉頰,再落到那條作為屏障的領帶上。
......
百融資本總部大樓的頂層,視野開闊得能俯瞰大半個城市的璀璨燈火,湯觀緒的辦公室兼具了現代商務的冷硬與一絲獨屬于他個人的溫潤氣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動的光河,室內則擺放著幾盆長勢極好的綠植,寬大的辦公桌上除了電腦和文件,還放著一只造型別致有趣的小擺件。
瞿頌難得比湯觀緒更早結束工作,她處理完沃貝那邊積壓的幾份緊急文件,看了看時間,便直接驅車來了百融。
“湯顧問還在會議室,大約還有半小時結束。”助理輕聲告知。
“知道了,我在這里等。”瞿頌點點頭,隨手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巨大的空間里只剩下她一人,窗外有喧囂的城市脈搏,室內卻異常安靜。連日高強度的工作和耗盡心神的對峙,讓疲憊如潮水般涌來。瞿頌走到靠窗的一張寬大舒適的皮質沙發旁,坐了下去,沙發柔軟地包裹住身體,窗外的霓虹燈光在她閉眼的瞬間,在視網膜上留下模糊晃動的光斑。
緊繃的神經一旦松懈,困意便洶涌而來。她原本只是想靠著閉目養神片刻,但意識卻不受控制地迅速沉入了黑暗。身體微微蜷縮,側躺在沙發里,眉心即使在睡夢中,也習慣性地、輕輕地蹙著。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極輕地推開。
湯觀緒結束了冗長的跨國視頻會議,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溫和。他放輕腳步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沙發上那個沉睡的身影,眼底瞬間涌上毫不掩飾的暖意。
瞿頌側身趴伏在沙發扶手上,身體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脫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米色羊絨衫,長發有些凌亂地散落在臉頰和靠墊上。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習慣性地微微蹙著,仿佛在思考著什么無解的難題,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壓力困擾著。
柔和的燈光勾勒著她精致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陰影,卸去了平日里的銳利鋒芒,此刻的她顯出一種難得易碎的疲憊。
湯觀緒的腳步瞬間放輕,幾乎落地無聲。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眼底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歉意,隨即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面辦公區的聲響,然后悄無聲息地走到沙發前。
情之至境,原竟在疼惜二字。
那疼惜不是籠著光環的遙望,不是浮泛的贊嘆;它執著地俯身下來,俯得極低極低,低到塵埃里,低進生命最幽微的暗處去,讓疼惜者心上裂開一道口子,外面的風灌進來,里面的痛滲出去。
歡喜地讓心成了捧水的手掌亦或是托住薄翼之鳥的輕顫指尖,縱有千般不舍,也唯恐握得太緊,反傷其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