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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程昂留下的決定暫時看起來沒有問題,至少這小子足夠機靈,在技術(shù)方面也足夠敏銳。
商承琢這么想著放下手,他沒有戴回眼鏡,目光落在桌面上,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沙啞,臉色有些不易察覺的復(fù)雜,
“信息轉(zhuǎn)換的邏輯底層……繞過受損感官,建立新的認知通道,觸覺、聽覺、空間定位的復(fù)合映射……” 他低聲重復(fù)著程昂話里提煉出的幾個關(guān)鍵詞,咀嚼確認著什么。
“……確實。這個思路,和黎紀元引擎的核心訴求,在底層邏輯上是高度一致的。”
程昂眼睛一亮:“對吧老大,你也這么想?!我就說嘛!這簡直是天作之……”
“我早就想到過。” 商承琢打斷他,語氣平靜無波,理所當(dāng)然地淡漠。
他抬眼看向程昂,眼神里沒有太大的驚訝,“在立項初期,做無障礙交互可行性調(diào)研時,我就接觸過類似的前沿研究領(lǐng)域。你提到的那個團隊的‘視神經(jīng)信號跨模態(tài)轉(zhuǎn)換’課題,是國際上該方向最前沿的幾支團隊之一,他們的基礎(chǔ)原理框架,我多少也接觸過。”
程昂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像被戳破的氣球,只剩下一點茫然:“啊?您……您早就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能否轉(zhuǎn)化為實際可用的技術(shù)模塊,是另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商承琢的聲音沉了下去,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移向窗外的天空,棱角分明的側(cè)臉線條顯得格外冷硬,“……可行性,并不僅僅取決于技術(shù)本身。”
辦公室里涌起熟悉地沉寂。
程昂張了張嘴,想問那還等什么,但看著商承琢眼下明顯不同于平日決策時的利落果決,透出罕見凝滯的狀態(tài),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絲不同尋常的壓抑。
商承琢的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眉頭緊鎖,眼神深處翻涌著清晰可見的掙扎。
技術(shù)層面的契合度毋庸置疑,那個團隊的技術(shù)成果正是黎紀元項目突破最核心壁壘的關(guān)鍵鑰匙。
這個機會,對于在懸崖邊上掙扎的黎紀元來說,無異于唯一的救命稻草。理智在瘋狂叫囂,必須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談。
然而……
自己幾天前才和她發(fā)生那樣的沖突,他放過狠話遠離她的美滿生活里,現(xiàn)在就要主動湊上去談合作?
他根本忘不掉自己那天狼狽退讓的半步,更忘不了瞿頌的眼神毫不掩飾表現(xiàn)出對自己的厭惡,她甚至都懶得再對自己保持好臉色了。
商承琢的內(nèi)心陷入了一場無聲的拉鋸戰(zhàn)。
如果自己主動找她豈不是把自己說過的話當(dāng)放屁?
但黎紀元…這是他背水一戰(zhàn)的項目,是證明他能力和判斷的最后一次機會。瞿頌帶來的技術(shù),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關(guān)鍵,為了項目成功,他個人的那點難堪…似乎又顯得微不足道。
思量來思量去,沒說服自己保持冷硬抗拒態(tài)度反而催生出一絲微妙的…不甘與期待。
心底更隱秘的地方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念頭,如果合作能成,是不是意味著…他并非完全被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至少,在專業(yè)領(lǐng)域,他們還能有交集?
但這個念頭剛冒頭,就被他強行摁了下去。
不要在做這種毫無意義的蠢事了,商承琢。
剛被對方指著鼻子劃清界限,還發(fā)狠說不再糾纏,轉(zhuǎn)頭就腆著臉去談合作?這算什么?自打耳光?把臉伸過去讓她再踩一腳?
將僅存的一點尊嚴雙手奉上,任她奚落踐踏,這樣顯得自己多……賤得慌?
他幾乎能想象到瞿頌聽到這個合作提議時,臉上會浮現(xiàn)出怎樣冰冷嘲諷的笑容。
她肯定會把自己當(dāng)成一個為了利益可以毫無底線、出爾反爾的小人,一個在她劃清界限后還死纏爛打的麻煩精。
而且他憑什么一定要如此低聲下氣、搖尾乞憐?
“老大……”程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試探著開口,“那個……沃貝那邊……是不是……不太好接觸?”他盡量把話說得委婉。
商承琢的敲擊桌面的手指驀地停住。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程昂臉上。他的眼神忽然微微一動,像是突然捕捉到了某個被忽略的關(guān)鍵點,
他下意識地繃緊下頜,將那一閃而過的思緒波動迅速壓回眼底。
“沃貝?”商承琢突然開口,愉悅地彎了彎唇角,才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近乎刻板的疏離,“談合作是公司層面基于技術(shù)契合度和項目需求進行的正常商業(yè)行為,與好不好接觸,無關(guān)。”
他像是在對程昂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關(guān)鍵在于,”他頓了頓,把唇線繃緊,仿佛在積蓄力量,“對方的技術(shù)是否具備我們所需的成熟度和可轉(zhuǎn)化性,以及我們能否拿出足夠有吸引力的合作方案和誠意。”
程昂捕捉到了這些關(guān)鍵詞,覺得事情似乎有門,連忙點頭:“行呀!老大,我去通知下去,和沃貝科技約個合適的時間。”
商承琢難得用一種近乎詭異的贊許目光注視著程昂,遲疑片刻,終于在程昂踏出門的最后一刻,清了清嗓子:“謝謝。”
“啊?”程昂疑惑地撓頭。既然自己的提議商承琢早已想過,那點邀功的心思早熄了火,這句謝謝讓他摸不著頭腦。
商承琢又輕咳一聲,“你的粥。”
程昂旋即了然,眉毛一揚就要笑開——
“不過以后,”商承琢補充道,語氣不容置喙,“工作以外的事不必做太多。把你本職做好,就夠了。”
“…好嘞老大。”程昂眨眨眼,識趣地鉆了出去。
門關(guān)上,辦公室里只剩下商承琢一人,他如釋重負地呼出口氣。
他終于找到了一個足夠客觀、足夠理直氣壯能說服自己的理由,自己是絕不會為了私情去向瞿頌搖尾乞憐的,但為了黎紀元,為了云頂空間這些事情他愿意試一試,
……
在商承琢有意的引導(dǎo)下,云頂空間的動作異常之快,沃貝科技那邊的回應(yīng)也出乎意料地迅速。
幾天后,云頂空間核心團隊與沃貝科技的首次技術(shù)對接會議,安排在了沃貝科技那間頗具未來感的會議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