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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總,您的花。”林薇輕叩門框,帶著笑意捧進來一大束新鮮欲滴的白荔枝玫瑰,花瓣層層疊疊,飽滿豐潤,散發著清雅的甜香,嬌嫩的花苞裹在素雅的牛皮紙里,飽滿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瞿頌微怔,隨即莞爾。
真巧。
這場景太熟悉了。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她桌上那束鮮花剛剛顯露出衰敗的跡象,甚至在她自己都還未完全察覺時,新的、不同品種的花束總會準時出現。
這個念頭讓她心里泛起漣漪,正好工作告一段落,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湯觀緒的號碼。
她示意林薇將花插進旁邊空置的玻璃瓶,視線在新舊兩束花之間流轉,枯萎與新生的對比如此鮮明。
瞿頌的指尖輕輕拂過柔軟的花瓣,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抹笑意,一個念頭倏地閃過心頭,像羽毛般那樣輕柔卻極其有存在感。
上次、上上次,似乎每一次,湯觀緒的花都精準地踏在上一束花開始急速衰敗的節點上,銜接得嚴絲合縫,從未讓她面對空落落的花瓶
上次那束粉雪山開始打蔫兒泛黃時,新的花束就恰到好處地送到了前臺。
這次的白荔枝玫瑰也是,湯觀緒手里好像握著個精準計時器,總能在花朵急速衰敗的前夕,讓新鮮的美麗無縫銜接地出現在她眼前。
這近乎神奇的巧合讓她心底升起一絲好奇。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湯觀緒溫和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喂?瞿總?這個點打來,是終于舍得從文件堆里爬出來了?”
瞿頌放松地靠向椅背,聲音里也染上輕松:“剛開完會,喘口氣。湯老師呢,沒在忙吧?”
“還好,剛泡了杯茶,正打算看會兒電影。”電話那頭傳來杯碟輕碰的細微聲響,“怎么,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瞿頌輕笑,目光再次落到那束新鮮欲滴的白荔枝上,話鋒自然地一轉,“花收到了,很漂亮,香氣也好聞。謝謝你,湯老師。”
“你喜歡就好。”
湯觀緒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白荔枝花期不算特別長,但勝在香氣和姿態不錯,放在你辦公室挺好的。”
瞿頌的指尖無意識地繞著發尾,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終于找到了出口,“說到花期……湯老師,我正想問你呢。”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探究和一絲玩笑,“你是學了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還是偷偷在我辦公室裝了監控?這都第幾次了?每次我這邊的花剛顯出一點要疲態,你那邊派來的接班人就準時來報道了。這時間掐的……老實交代,用了什么妙計?”
電話那頭明顯靜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湯觀緒一聲低低的、帶著點無奈意味的輕笑,“……這么明顯嗎?”
“當然,”瞿頌的興致被徹底挑起來了,她坐直了身體,聲音里帶著篤定和好奇,“我觀察力有那么差嗎?連續好幾次了,一絲不差,快說說。”
電話那頭湯觀緒還是低低地笑,帶著點被戳穿秘密又故意賣關子的味道,“這個嘛…商業機密。”
“哦?還是機密呢這么神秘?” 瞿頌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聲音里添了點追問的執著,“快說,湯老師別吊人胃口。”
“其實真沒什么,就是巧合。” 他還在試圖遮掩,但聲音里的笑意已經徹底藏不住。
“湯老師” 瞿頌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熟稔的威脅,“坦白從寬呀,不然下次你送的花,我可要拒收了。”
“別別別,” 湯觀緒立刻告饒,笑聲里透出些無奈和不好意思。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似乎能聽到他輕輕吸了口氣,然后才用一種近乎赧然的聲音坦白,“其實…沒什么玄機,也真沒什么妙計,就是……用了個笨辦法。”
“笨辦法?”瞿頌追問,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不依不饒的意味,“什么笨辦法能這么準?湯老師,你這關子賣得可不夠高明啊。”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片刻,仿佛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聲。
終于,湯觀緒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些,帶著一種認輸般的坦誠,“……好吧。其實……每次給你訂花之前,我會先……先去花店,自己買一支一模一樣的。”
瞿頌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沒出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然后把那支花養在我書房里。”湯觀緒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分享一個有點傻氣的小秘密。
“就看著它,等到我這邊這支花,花瓣邊緣開始有點發軟,顏色不那么鮮亮了,或者葉片開始耷拉了,我就知道,差不多是你那邊那束該換的時候了。”
他說完,似乎又覺得這方法實在不夠“聰明”,自嘲地補充了一句,“是不是挺傻的?”
瞿頌想象著那個畫面,一個氣質溫潤儒雅的男人,在書房的書桌旁,工作間隙會認真地觀察一支孤零零的花,用它的狀態去揣測、計算著千里之外另一束花的生命軌跡,只為在她需要時及時送上新的芬芳 。
原來如此。
瞿頌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束新鮮的白荔枝上,花瓣潔白無瑕,在陽光下仿佛暈著光暈。
暮色沉沉,窗外車河無聲流淌成一片光的金帶。
心口像是被一陣極其柔軟的潮水猝不及防地淹沒。
那水流無聲無息,卻沉甸甸溫柔地沖擊著壁壘,然后緩緩滲透進去,填滿每一個細微的角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有地方在無聲、緩慢地塌陷。
她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冰涼的機身被焐得溫熱。
電話那頭,湯觀緒的呼吸聲依舊清晰可聞,帶著一種等待宣判般的緊張和窘迫。
“湯觀緒,”瞿頌終于開口,聲音有些異樣,比平時更低柔,像怕驚擾了什么,帶著被暖意浸透的微啞。
她頓了頓,似乎想找出更合適的詞句,最終卻只是任由最本真的情緒流淌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溫柔,“你真是……”
她沒能說完,只是將手機稍稍拿遠一點,輕輕吸了一口氣。
瞿頌微微傾身,靠近桌上那束盛放的白玫瑰,鼻尖幾乎觸碰到那冰涼絲滑的花瓣,深深嗅了一下,清冽純凈的香氣瞬間涌入鼻腔。
電話那端,湯觀緒顯然聽到了她這細微的吸氣聲。
“在聞花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