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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似乎是印證了心頭那不詳的預感,瞿頌只覺得一陣眩暈,本就疲憊不堪的身體像是被瞬間抽干了力氣。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認命般的沉重。
“好,”她的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卻異常平靜,“我知道了。下午……我會到的。”
許凱茂應了兩聲,很倉促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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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斜斜灑入醫院外走廊,消毒水氣味與窗外草木氣息交織,被一絲若有若無的煙草清冽悄然刺破。
走廊盡頭,靠近窗邊的塑料排椅空著,瞿頌倚靠著冰冷的金屬欄桿,獨自占據了一方空間。
她微仰著頭,下頜線繃出一道利落弧線,延伸至線條分明的修長脖頸。
夕陽的金輝勾勒著她的側臉輪廓,眉骨壓眼,使得那雙眼睛即使平靜無波,也天然帶著幾分審視與疏離的意味。眼尾如工筆勾畫般自然上挑,眼簾卻半垂著遮掩住所有情緒。
毫無疑問,這樣的外貌是美的,但這種美明顯不是那種過分柔和的,等待欣賞的美,是一種吸引著人想要去交鋒的高智美感。
她習慣性地抬手把細煙送近嘴邊,極其自然地吸了一口,薄唇微啟,一縷淡青色的煙霧便裊裊上浮。
頭保持著恰到好處的上昂角度,那煙霧便如被無形的手牽引著,絲絲縷縷,乖順順暢地向上空逸散,輕盈地掠過她光潔飽滿的額頭,未曾有一絲侵擾那雙深邃的眼睛,只在蓬松微卷的發絲間繚繞片刻,便消散在空氣中。
另一端,靠近樓梯口的墻壁陰影里,商承琢幾乎是把自己鑲進了墻角的凹陷處,背脊僵硬地抵著冰冷的瓷磚墻面,后腦勺也微微靠著。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似乎是在研究對面墻上那塊略顯陳舊的“禁止喧嘩”標識牌,又像是在數外廊頂上快要枯萎的花,或者只是單純地放空。
視線范圍被他嚴格地控制著,以一種近乎刻意的角度避開了整個欄桿區域,仿佛那個方向存在著某種灼人的能量場,稍一觸碰便會引火燒身。
商承琢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肩膀微微內收。
瞿頌自然是知道他在那里的。
盡管步入社會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瞿頌和商承琢常在眾人面前扮演著初次相見的陌生感,但少年時共處過同一個團隊、有過共同的師長,有太多東西讓他們之間的關系盤根錯節,剪不斷,理還亂,沒辦法否認,避不開也繞不過。
她不耐地蹙了蹙眉峰,索性將頭完全轉向窗外,只留下一個線條冷硬、煙霧繚繞的側影,徹底將商承琢摒除在自己的感知之外,當他不存在,是此刻最省心也最清凈的選擇。
醫院中消毒水的味道頑固地包裹著一切,壓制那縷微弱的煙草氣息。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三五米,卻仿佛隔著一條無形的、沉默的鴻溝,各自固守一方。
住院部大門旁終于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交談聲。
那幾人剛踏進去門,腳步便是一頓,目光掃過這涇渭分明的一幕。
“頌姐!承琢哥!你們…都到了。”許凱茂的聲音干巴巴的,帶著明顯的尷尬。
瞿頌臉上帶笑,輕輕點頭,商承琢同時微微頷首。
許凱茂招呼幾人一起上樓,正巧有另一波人先等在了電梯前,幾人只好分成兩批上樓。
“許凱茂!”看著瞿頌幾人先上了電梯,周瑤儀立刻把許凱茂拽到一邊,壓低了聲音,毫不客氣地埋怨,“你怎么搞的?他倆現在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你還敢把他倆一起往這兒招呼?哪怕讓一個上午來,一個下午來呢,這不是添堵嗎?”
“就是啊,”旁邊戴著眼鏡、氣質溫和的張濤也忍不住開口,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你不是不知道,當年那事兒…唉。”
張濤的話點到即止,沒再多說。
許凱茂急得直撓頭:“哎呀!怪我,確實怪我!當時接到師母電話,說老師情況急轉直下,人已經進icu了,醫生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我一下就懵了,只想趕緊通知到大家,挨個電話打過去,就想著‘觀心’的人能來的都趕緊來一趟…”
他懊惱地嘆了口氣,“當時太急了,真沒顧上多想他倆碰面這茬!我這腦子!唉!”
周瑤儀搖搖頭,環顧四周察覺到有些不對,張口問道,“建州呢?我記得他上周還說在本地,按他性子,這種事不能遲到啊?”
提到陳建州,許凱茂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不自然,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大州哥他…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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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承琢:只是呼吸……
瞿頌:一直在挑釁我
第14章
在兩道目光的同時注視下,許凱茂臉上的懊惱瞬間變成了尷尬和為難,他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大州哥他…他上午來過了。”
“上午?”張濤不解,“大家不是約好了下午一起來的嗎?”
“不是…”許凱茂被追問得有些狼狽,看了看電梯的方向,又飛快移開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建州…他是上午單獨來的。老師清醒的時候,陪了老師很久才走。他…他特意囑咐師母…說下午就不和大家一起過來了。”
話音落下,門口瞬間陷入一片難言的沉默。
周瑤儀和張濤交換了一個了然又復雜的眼神,目光最終都帶著幾分無奈和嘆息。
當年觀心被商承琢在團隊不知情的情況下轉賣給了校外資本,陳建州是反應最激烈、失望最深的。
他指著商承琢的鼻子罵他背信棄義、唯利是圖,甚至差點動了手。
畢業多年,大家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棱角漸平,提起當年的事,雖有芥蒂,但更多是唏噓和試圖理解商海浮沉的無奈,聯系雖淡,表面還算過得去。
卻沒想到,最寬厚、最念舊情的人,卻用了最決絕的方式表達他的態度,提前探望,只為避開商承琢,更沒想到陳建州心里的隔閡橫亙了多年的也未曾消弭一分。
病房門口,瞿頌垂著眼看手包的搭扣,商承琢依舊維持著抱臂靠墻的姿勢,只是薄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下顎線繃得更緊,周身的氣場仍舊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