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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望地搖搖頭:“嘖嘖嘖,好好看看吧,盧卡斯,你連反抗我的能力都是我親手教給你的,你與我的相似程度,遠比你想象的還要高得多呢……”
陳聿懷的喉嘍深處溢出一絲絲痛苦的、渾濁的呻吟,他艱難地維持著呼吸,然后閉上了雙眼。
此時此刻,他的世界正在飛速崩塌,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廢墟,他就跪在那廢墟之上,向遠方眺望,是虛無,低頭看向腳下,是深淵。
絕望。
無邊的絕望。
純粹的絕望。
他怎么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陳聿懷想,也許自己真的應該死在水牢里,不,應該死在十七年前的那個地窖里,這樣他就不必再面對眼前的一切,得到以后再失去,是遠比從未擁有過要來得更加殘忍百倍的事。
“嘔——!”胃突然開始痙攣,翻涌起一陣惡心,他想吐,也想流眼淚。
懷爾特的聲音飄進他的耳朵里,如同鬼魅的低語,帶著詭異的笑意:“盧卡斯,你現在很想殺了我,對不對?恨不能挫我的骨,揚我的灰,食我的肉,寢我的皮?沒關系,盧卡斯,沒關系的,不用急著給我答案,我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一起尋找這個答案,我們可以糾纏至死,直到未來的某一天,我會讓你親手殺了我,就像當年我們聯手殺了老米歇爾一樣,到了那天,我現在的位置,將會名正言順地屬于你,屬于盧卡斯·懷爾特·楊·米歇爾。”
陳聿懷忽地像發冷一樣抖了一下,不僅是身體,連同他的靈魂都在戰栗。
他黏著血痂的嘴唇喃喃念出這個名字,這個繼承了三代仇恨與罪惡的名字:“盧卡斯·懷爾特·楊·米歇爾……”
腳下的廢墟驟然坍塌,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塵,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永遠失去了站起來的力氣。
這時,突然有人推門而入,很焦急的樣子,他對懷爾特說:“先生,后方一直有船在跟蹤我們,可能是條子沖著盧卡斯來的,真的……不用管么?”
“任他們追,不必理會,”懷爾特甚至都沒正眼看向他,目光自始至終都釘在陳聿懷身上,“這是我和盧卡斯之間的事,他們當然有權跟蹤我們,但他們無權踏上我的甲板,只要……他們還穿著那身制服,還信著那些愚蠢的法條。”
男人還在猶豫:“可是……”
懷爾特冷下了臉:“出去。”
男人只得悻悻地離開:“是,先生……”牢房里最后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由中間的一排鐵欄桿分割成楚河與漢界,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懷爾特起身走到一邊,拉開舷窗的遮光簾,窗外狂風席卷著巨浪,拍打在防彈玻璃上:“好好看看吧,盧卡斯,好好欣賞他們是如何營救你的,又是如何無能為力的,等你看清楚了他們的惺惺丑態,你就會理解我如今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另一頭,距離這艘游艇僅僅二十海里的地方,唐見山興奮地喊道:“交接成功!全速前進!攔下那艘船!!”
“是!”
在指揮艦的甲板上,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矗立在邊緣,正在舉目遠眺,他戴著口罩,帽檐壓到最低,叫人看不見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握在護欄上的雙手的手背上根根分明的青筋,還有因為極度用力而泛白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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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聿懷頹然地垂下頭去,藏在發絲里的兩個發旋兒就這么暴露了出來。他想要揮開幻想里的塵埃,無奈雙手被束縛著,動彈不得,就只能徒勞地動一動指尖罷了。
他累極困極,再不想去管這些事了……
骨碌碌——
突然,好像有什么東西從那片塵埃中滾到了他的面前,撞上了他的膝蓋,他竭力掀起眼皮,便看到了一顆……玻璃彈珠。
一顆很漂亮、很干凈的玻璃彈珠,彈珠上倒映出了他的影子,狼狽得像個喪鬼。
然后,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自遠處響起,他抬眼望過去,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影子正在向自己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影子突破重重陰霾,向他走進,最后站在了他面前。
是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淺茶色的眼睛看著他,帶著疑惑與好奇。
陳聿懷呼吸一滯。
這竟是……他自己……十三歲的他自己……
男孩走過來,撿起地上那顆玻璃彈珠,轉身就要走,但還沒走出去多遠,腳步還是停下了,他折返回來,站在陳聿懷的眼前,什么都沒說,只是抬起袖口,蹭掉了他臉上亂七八糟的淚水,小手冰涼。
陳聿懷就這么怔怔地看著他,淚水越涌越兇,男孩怎么擦都擦不干凈,無奈只能放下手,然后將他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