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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都飄著嗆人的焦糊味兒,抽油煙機在頭頂隆隆作響,蔣徵方才想線索走神太遠,等再反應過來的時候,鍋里的西紅柿炒雞蛋都已經變成了某種不可名狀的碳化物,連鍋底都被燒穿了一個小窟窿。
陳聿懷:“……要不還是點外賣吧。”
蔣徵:“……點外賣吧?!?
于是未能出鍋的菜連帶著鐵鍋被一股腦丟進了垃圾桶。
臨近午夜,陳聿懷已經饑腸轆轆了。
他盤腿席地坐在客廳中央矮桌前,正搗鼓著一臺從蔣徵臥室里搜羅出來的筆記本,杜賓犬的大腦袋挨著他的膝蓋,睡得口水橫流。
盛夏酷暑,連夜風都是熱的。
“修空調的師傅明天才過來,今兒晚上你先在客廳將就一宿吧?!笔Y徵把前后的門窗都大敞開,偶爾有穿堂席卷而過,晃得門廊的竹簾搖曳,風鈴清脆作響。
“唔……”陳聿懷漫不經心地應道,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屏幕上。
蔣徵從空蕩蕩的冰箱里搜羅出來僅剩的兩罐啤酒和一只已經發霉長毛的西紅柿。
他捏起西紅柿隨手扔進垃圾桶里時,視線在那上頭的霉斑上停頓了半秒,但最終還是關上了冰箱門,轉身離開了。
“搜什么呢?”蔣徵拎著罐子赤腳走到陳聿懷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一罐擱陳聿懷手邊,一罐自己打開,骨節分明的食指勾住鋁環往上一提,冰涼細密的氣泡便裹著一股麥香氣從罐□□開。
蔣徵單手拎起罐口,喉結滾動,冰涼的液體下去,身上的燥熱都下去了幾分。
“搜相似的案例?!标愴矐颜f,他體質偏冷,也著實遭不住這樣悶熱的天氣,左手時不時扯開舊t恤寬松的領口晃晃,蔣徵的余光便看到了他右肩膀上若隱若現的膏藥貼。
蔣徵只嗯了一聲,挪開視線:“看看過往的案例,總會有所啟發?!?
后院長久不打理的草叢里,不時傳出昆蟲唧——唧——的叫聲,襯得這個夜晚更靜了。
“終止妊娠,”陳聿懷突然仰頭看身后的蔣徵,說,“你覺得何歡的做法,像不像是在強行終止妊娠?”
蔣徵抿嘴思忖半刻,將手中剩下的半罐啤酒放到桌上,然后從沙發上滑下來,直接坐到了陳聿懷身邊兒,他眉梢一挑:“怎么說?”
這樣的距離,陳聿懷裸露出來的皮膚幾乎都能感受到蔣徵的體溫,他不著痕跡地往邊上挪了些,指著屏幕道:“你看這個,2006年,佛羅里達州一孕婦被發現慘死家中,死因跟何歡一樣,兇器是一把水果刀,后來在警方調查時發現,她生前患有非常嚴重的躁郁癥,懷孕時激素的劇烈波動更加重了她的病情,最終才選擇了把刀刺進腹中,殺死了那個帶給她更多痛苦的孩子,也殺了她自己。”
水珠不斷浸出罐壁,一滴一滴融合在一起,在木制的矮桌上留下一圈水跡。
“像,也不像?!?
蔣徵抱起胳膊,問道:“何歡的血檢結果怎么樣?”
陳聿懷先是一懵,下一刻腦中靈光乍現,連茶色瞳仁兒都微微發亮:“你的意思是,如果她的目的只是單純的想要流產,一定會先從最保險的方法開始嘗試——這從她手腕上的試探傷也看得出來比如……藥流!”
也許連蔣徵自己都沒有發現,每當陳聿懷可以迅速跟上自己跳躍的思路時,他都會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那弧度很小,小到連他本人都沒能意識到,但他無法忽略這種在兩人同頻的時候,從心底冒出來的那種十分,微妙的愉悅。
陳聿懷突然有種思路被打開的感覺,飛快敲下一行字,發送給了彭婉。
他身形相比蔣徵要單薄許多,t恤的布料又薄又軟,穿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動作,連蝴蝶骨的輕輕扇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肩上的傷,怎么來的?”蔣徵鼻尖彌漫著幽微的麝香藥味兒,驀地問,“只有陰雨天會疼么?”
“……肩胛骨斷過,老毛病了,后來看過醫生,說只是血管痙攣,注意保暖就好。”
他說得輕巧,好像在說別人的事,在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三言兩語就蓋過了他消失的十七年,還有他曾在鬼門關前走過的那幾遭。
陳聿懷從電腦前抬起眼,正好就看到了電視柜上擺著的那張照片,那是程徴少年時期的全家福,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面容也已經看得出是非常出挑的俊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