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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郊監(jiān)獄出來后，陳聿懷一路渾渾噩噩地搭上了回云汐的客車，絲毫沒注意到身后不遠(yuǎn)處趙宏的視線。

進(jìn)貨……買賣……

串聯(lián)起如今所有的線索，所謂的買賣，就是人口買賣，所謂點名要的貨……就是他自己。

那年元宵節(jié)，尚且年幼卻因為接連不斷的巨大變故而一夜之間成熟起來的男孩，與想要收養(yǎng)他們兄妹的楊萬里大吵一架，他不顧外頭風(fēng)雪正緊，奪門而出，卻是無路可去，那時的他只想去火車站，然后搭上一趟去云州的車。

回家，回云州，那是他當(dāng)時唯一的念想，好像那里還有父母在等著他，好像沈萍親手包的餃子還在鍋里翻滾，熱氣騰騰，仍然是記憶中的景象。

就這么悶頭向前走，大雪很快就在他身上融化了，濕透了毛衣和頭發(fā)，凍得他幾乎沒了知覺，腳下卻越走越快，到最后竟跑了起來。

大雪積的有小腿那么高，他跑得跌跌撞撞，不知道是因為雪下得太密，還是因為他頭腦實在昏得厲害，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身子左搖右晃，最后跌進(jìn)了一個女人的懷抱里。

女人的影子在他眼前晃，他只知道迷迷糊糊地喊：“媽媽……媽媽……”

那女人溫?zé)岬恼菩膮s和臨死前沈萍冰冷的手完全不一樣，這雙手撫過他的眼皮，讓他沉沉睡去，又用一根粗糲的棉布條將他的嘴纏得密不透風(fēng)，堵住了他想說的話，也堵住了他的生路。

“……梅姨，那小子別是唬我們玩兒的吧？”

“那洋人從我這兒買貨不是一天兩天了，那小子是他兒子，老板的兒子也是老板，你說話掂量著點兒……”

亂七八糟的夢持續(xù)了一整晚，不到天黑，陳聿懷就發(fā)起了燒，說夢話說得口干舌燥，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來。

拉開窗簾看到樓下的蔣徵時，陳聿懷以為自己還在夢里。

蔣徵聽見動靜，掐滅了手里的煙頭，抬頭望向他。

“早啊，我在這兒等你很久了，不請我上去坐坐么？”蔣徵的笑得格外痞氣。

陳聿懷轟得又把窗簾拉死，卻聽蔣徵不大不小的聲音從樓下傳進(jìn)來。

他一字一頓地吐出來個名字：“魏騫？”

第38章 試探

鏡子里的人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病容憔悴, 眼圈通紅，眼下烏青，本就凌亂的自然卷在一個昏天黑地的覺醒來后簡直變成了一頭雞窩——但愿自己剛才拉窗簾的動作夠快, 蔣徵看的不夠清楚。

陳聿懷站在狹小的衛(wèi)生間里，兩手撐在盥洗臺兩邊，才能勉強(qiáng)支撐住身體，不至于一頭栽下去。

他垂著頭,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臺面上，發(fā)出細(xì)微的“滴答”聲, 他竭力地調(diào)整著呼吸，想要捋清楚一團(tuán)漿糊的腦袋。

蔣徵為什么會在這？！

蔣徵又蹲在樹坑里等了兩根煙的時間, 才等到了一個悶著頭、戴著口罩和耳機(jī)、把自己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人從小旅館里走了出來。

他走得飛快，好像這樣就能甩掉身后的尾巴似的。

蔣徵起身向前跨出幾步, 佯裝不滿：“放了個長假, 連你領(lǐng)導(dǎo)都不認(rèn)了？”

他本就身高腿長，加之陳聿懷身上沒什么力氣，追出去沒兩步, 長臂一伸, 便把人給勾了回來。

陳聿懷被強(qiáng)行錮在蔣徵的懷里, 垂著眼皮，也不抬頭看他, 因為生病, 連說話都是甕聲甕氣的：“你認(rèn)錯人了?！?

這個姿勢旁人看起來曖昧，只有陳聿懷能感覺到，蔣徵褐色的短夾克下，有什么金屬的東西硌得他脊背發(fā)涼。

是一副手銬。

顯然, 蔣徵是有備而來的，可陳聿懷卻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如果是在平時，他還能和蔣徵拉扯幾個來回，可今天一早吃下去的感冒藥讓他頭腦昏沉，身上根本使不上力。

“認(rèn)錯人？”蔣徵故意陰陽怪氣地重復(fù)他的話，語氣里帶著戲謔，“認(rèn)錯誰？是陳聿懷，還是……”

陳聿懷用力掙扎：“我說你認(rèn)錯人了，聽不明白么！”

“好好好，那就當(dāng)是我認(rèn)錯了，”蔣徵松開人，舉起雙手作投降狀，“那你倒是說說，你到底姓什么叫什么，我道歉也得有個對象不是？”

陳聿懷閉上眼，頭疼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四周異樣的目光越來越多，再睜眼時，他視線里多了個有些熟悉身影，那女孩兒正在向這邊好奇地張望——是那天案發(fā)旅館的前臺小妹。

不能讓她發(fā)現(xiàn)了。

眼看著事態(tài)越發(fā)地不受控制，無奈，陳聿懷深吸口氣，在心里禮貌問候了蔣徵除了程邈和蔣文秀以外所有的列祖列宗以后，才勉強(qiáng)維持住了自己最基本的素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