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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拉近,屏幕被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所占據, 如果不是出現在新聞上,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年逾七十、暮氣沉沉的老太太是犯下如此大案的主犯, 從她犯下第一起拐賣案到站上法庭這天,已經過去了半個世紀之久。
“以潘冬梅、馮蘭、賈杰為首的多人犯罪組織, 多年來在全國流竄作案, 以牟利為目的,多次實施拐騙、綁架、販賣婦女兒童,被害人共計七十三人,這背后是七十三個家庭的悲劇, 如今,涉事嫌疑人均已被逮捕歸案,卻仍有三十六名被拐者下落不明。”
說到這里,畫面切進一張尋人啟事,上頭有照片和名字,有失蹤前最后出現的地點,還有報案人的姓名及聯系方式。
阿玲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電視上這些照片,突然皺起了眉頭,站起身來,一路小跑到廚房:“媽,你快過來看看電視!”
甘蓉正在切菜,一個不穩,便在食指上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染紅了刀刃。
好像……冥冥之中在預示著她什么。
跟隨著急忙慌的阿玲走出去,甘蓉看到了幼年時的自己出現在了電視里的尋人啟事上,可下方的名字卻是薛萍兩個字。
那一瞬間,種種不屬于她的記憶驟然從腦海深處席卷而來,她飛上了云端,又一頭栽倒在地,甘蓉覺得頭痛站不穩,下一秒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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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在那時認識了新搬到江臺的姚卓婭一家的。
姚卓婭出身高知家庭,八十年代被公派到蘇聯攻讀工程學碩士,在莫斯科認識了如今的丈夫,并先后生下三個孩子,回國后直接進入江臺最好的大學任教。
這似乎是令所有普通人艷羨的人生,如果甘蓉不知道她的身世,也只是會和旁人一樣贊嘆兩句,茶余飯后多些談資罷了。
可她知道了,這些原本都應該屬于她的,拋開那些耀眼的光環,姚卓婭不過是偷走了她人生的賊。
薛春來的病逝,是姚卓婭回國的原因,也是致使鄧琴華患上阿爾茨海默病的誘因,甘蓉不知道該怎么讓薛家放棄光耀家族的歸國高級教師,去認回一個貧窮的菜市場小攤販。
姚卓婭穿著一身體面的羊絨大衣,栗色卷發燙得一絲不茍,她從錢包里摸出來一張整鈔,微微笑道:“姐,給我來兩斤茼蒿菜,錢不用找了,我在這附近幾家市場都逛過,就屬你家的最新鮮,我家里人也愛吃,以后你要搬家的話,可得提前和我打聲招呼啊!”
甘蓉下意識地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才去幫她挑了把最新鮮的菜,對于她輕快的玩笑,也只能尷尬地扯一扯嘴角。
甘蓉知道真相,可站在這樣的人面前,卻還是會不自覺地自卑起來,這種自卑帶著嫉妒和不甘,讓她抬不起頭,卻又攥緊了雙手。
第一次嘗試在蔬菜里下毒讓甘蓉連做了好幾天噩夢,她不敢和任何人多說話,尤其是面對彭婉時。
可漸漸的,她發現并沒有人發現任何異常,反倒是姚卓婭更加頻繁地光顧她的小攤位,她放下了戒心,開始嘗試著與姚卓婭拉近關系,姚卓婭本人也并沒有什么架子,會很親昵地叫她‘姐’。
而丈夫早逝,母子不合,身體日漸衰弱,卻也都是認識這個‘姐’之后發生的事。
“姐,我生病了,”姚卓婭那天過來找她,手里捏著市民醫院的病歷單,她臉色蒼白,早就不似從前的神采奕奕,她的精神已經開始崩潰了,“是尿毒癥,醫生說要終身透析。”
甘蓉就知道,這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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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按時早中晚禱告三次,三個月后,把這張符燒了,兌水服下,并在午時將身體浸于符紙水中,虛日鼠童子會消除你的業障,屆時你的病即可大好,母子關系也可得到緩和之機。”
道士遞給姚卓婭一本書和一疊黃色的符紙說:“把這些符紙貼在家里陰氣最重的地方,比如浴室里,記住,這三個月內不能和任何人有直接接觸,不能出家門,也不能讓任何人進入你家,否則結界破除,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甘蓉把姚卓婭帶到大渠溝村的時候,她已經病得十分消瘦了,眼皮腫得厲害,她向學校申請提前辦理了病退,如今每天在家養病,行動不便也不大出門了,每天見到最多的人除了醫生和護士,也就只有照料她的甘蓉。
她將信將疑地接過東西,第一反應是看向甘蓉,尋求她的意見。
甘蓉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這位大師我也是有緣認識的,你還記得我和你提起過嗎,阿敏從小到底體弱多病,我帶他來見過大師以后,現在已經很少再帶他去醫院了,再說……現在透析也已經不管用了,不如換一個方法,興許就能救你一命呢?你不是一直盼望著活到那三個孩子愿意回來看你嗎?”
幾年來的循循善誘,姚卓婭的心理防線在哪,甘蓉比她更清楚。
“……好吧,”姚卓婭點點頭,她枯瘦得眼窩深陷,看了眼道士,又看了眼旁邊的村長高建為,“我需要給多少?”
“一切隨心。”道士頷首說。
高建為拿到那十萬現金的時候幾乎兩眼放光,反反復復、一張一張地數過去,他笑呵呵地給了甘蓉三萬,讓她有這種‘生意’再來找他,殊不知,他放出去的不是搖錢樹,而是個會把警察釣來的魚餌。
把姚卓婭送回家離開時,姚卓婭抓著她的手不讓她走,她懇求道:“姐,你明天一定要過來,我現在只有你了,哪怕不見面,只陪我說說話也好!”
甘蓉點頭答應,只覺得包里的三萬塊拿著燙手。
回到家時,阿玲和阿敏還在學校,安靜的客廳里卻坐著個俊美的年輕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