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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有消防繩被放了下來,遠遠地傳來唐見山的喊聲:“快抓住繩子,我們拉你上來!”
聲音激得人眼暈,陳聿懷吐得更厲害了。
“嘔——”
唐見山:“……?”
等蔣徵他們趕下來的時候,陳聿懷已經(jīng)連酸水都吐不出來了,只是癱軟地扒在那兒干嘔,血淋淋的手指尖幾乎要掐爛樹皮。
他今天唯一的進食就是那袋小籠包,到現(xiàn)在連僅剩的存糧都給騰空了,嘴唇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少時,一只溫熱寬大的手撫上了他的后背,然后緩慢地、有節(jié)奏地拍打著。
陳聿懷急促地呼吸著,頭上的傷源源不斷流出鮮血,黏在他低垂下來的睫毛上,蔣徵的手心都能感受到這具身體簌簌的戰(zhàn)栗。
因為背著身,他沒能看到蔣徵的臉色突然一僵,然后轉瞬即逝。
同樣的場景,他從前似乎就見過,可他那時扶著的,又是誰?
但那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蔣徵想,所以記憶都已經(jīng)變得模糊不清了吧。
陳聿懷的耳邊依舊是一片混沌,恍惚中,他竟然聽到蔣徵的聲音漸漸地變成了一個不屬于現(xiàn)在的他自己的、介于稚氣與少年氣之間的聲音,及其虛浮,好似下一秒就會斷氣。
“救我……救救我……”那聲音說。
“求求你,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男孩的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仿佛他是這個世上最絕望的人。
“還想吐嗎?”見他抖得沒那么厲害了,蔣徵遞過來一副瘸腿的眼鏡和一個軍用保溫杯:“來,漱漱口吧。”
陳聿懷才一個激靈,終于回過了神。
他顫著手把眼鏡戴上,右邊鏡片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細碎的裂痕,他在蔣徵半是遞半是喂著地灌了口溫水,才覺得稍稍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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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量尺。”
勘查箱大敞在一邊,彭婉已經(jīng)戴上了乳膠手套,半跪在那堆尸骨旁。
唐見山翻找出個卷尺遞過去。
軟尺在她手中翻飛,彭婉嘴里念念有詞,筆尖飛速劃動,在尸檢報告中記下數(shù)據(jù)。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從中捧起一塊沾滿泥濘的頭骨。
唐見山適時擰亮頭燈,對準過去。
“從臼齒的排列形狀來看,是人骨跑不了了,”彭婉篤定道,“死者生前曾遭受多次鈍器擊打,但這也不是致命傷,最大可能還是高空墜落導致的脊椎斷裂而死……”
“尸體的性別和年齡能確定么?”蔣徵抬頭問。
“矢狀縫已經(jīng)完全愈合,起碼在五十歲以上了,考慮到白骨化程度以及埋尸地點的氣溫濕度等條件可以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在2-3年左右,而且從恥骨也可以判斷,是一男一女兩名死者,所以——”彭婉最后點了點懷里的那份報告,總結陳詞道:“和馮起元的證詞基本吻合。”
“你們警察也會怕這些嗎?”一個年輕的消防員看著一旁被蔣徵攙扶起來的陳聿懷,呆頭呆腦地問道,然后被韓寧呼了一巴掌。
唐見山嘆了口氣:“我入警后第一次出現(xiàn)場,比他的反應好不了多少,當時連做了好幾天噩夢,飯桌上看見葷腥就犯惡心。”
“萬一是墜落前就死了呢?我看后腦勺的裂痕也挺像重物擊打造成的。”唐見山說。
“不可能,你們看這里,”彭婉舉起一塊骨頭比劃了一下,“這個肘部的大關節(jié)橫截面的顏色和斷裂形狀,起碼不會是剛才小陳掉下來壓斷的,也就是說,死者在落地前,身體還是有應激反應想要自保的。”
根據(jù)她的初步估計,先不論可能斷成幾節(jié)的那種,兩具尸體丟失的骨頭起碼還有一百五十多塊。
“尤其是肋骨,韓隊,”彭婉補充道,“一定要找到,這對于我們提取受害者的dna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韓寧嘆為觀止,不由得多問了一句:“彭警官,你是怎么通過一堆碎骨頭推斷出這么多的啊?老實說,考大學的時候我也想報法醫(yī)學來著,可惜分數(shù)不夠。后來看到我那些學法醫(yī)的同學期末周抱著能砸死人的書跑來跑去,又覺得分不夠也沒什么不好的……”
“基操而已啦,”唐見山賤兮兮地拽了口塑料港普說:“別看我們彭科長頂著張十八歲的臉,其實已經(jīng)有五十多年的工作經(jīng)驗啦。”
“去死!就知道你沒憋什么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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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里就可以了,不必再送了,謝謝你們,”陳聿懷婉拒了兩個消防隊員想要把他送到村診所的想法,“我已經(jīng)好很多了,你們趕緊回去忙吧。”
那倆人交換了個難為的眼神,想要再爭取一下,可架不住陳聿懷態(tài)度委婉卻實在不容拒絕,便也只能放他一個人走回村了。
另一頭還在山上搜索排查的韓寧不免擔憂問:“我看他的狀況……蔣隊,就這么放他一個人回去,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