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餃子油膩的氣味混合著空氣中尚未消散的血腥氣,攪得魏騫胃里一陣翻騰,他覺得手背上的血痕驟然發燙,下意識使勁揮手一擋,隨即,金屬摔在水磨石地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發出刺耳的回聲。
餃子就這么滾落了一地。
程徴人都傻了,魏騫也是眉心一跳,起身跳下長椅就要往詢問室里走。
別看程徴年紀小點兒,倒也不是個沒脾氣的,伸手便一把揪住魏騫的袖子,瞪著眼睛說:“你上哪兒去!你還我餃子!”
可隨即,他后面的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因為眼前的少年耐心耗盡,終于肯回頭看他一眼,那是一雙天生眼尾微微下垂的笑眼,瞳仁兒也是好看的淺茶色,可眼神卻是無比陰鷙,像淬了毒的匕首,叫人看一眼便不寒而栗。
那完全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該有的眼神。
等蔣文秀和程邈再找到自己兒子的時候,兩個半大的少年已經扭打在了一起,程徴隨手抓起地上的餃子就往魏騫的嘴里硬塞,而魏騫則拼命拽著他的頭發往外扯,誰也沒有要松手的意思,老警察站在旁邊干著急,連插手都找不出空子。
“小徴!”蔣文秀失聲尖叫。
程邈大喝:“住手,程徴!”
程徴噙著淚花,眼角都擦破了皮還滲出了一點兒血,給蔣文秀心疼得不行,一把將他摟進懷里,指著魏騫說:“這是誰家的孩子,這么沒教養!派出所里還動起手來了?”
魏騫也沒撈著好,被程徴硬生生塞進嘴里的餃子卡在嗓子眼里,整張臉都漲得通紅,程邈連忙幫他順了順后背:“魏騫,你怎么樣!”
“咳咳咳……”魏騫咳得直不起腰來,程徴看他這個樣子,明明是對方先動的手,可他卻莫名心虛起來,也顧不得疼了,怯生生道:“喂,你——”
話音未落,魏騫突然一仰頭,最后竟然從嘴里吐出個一毛錢硬幣來。
那硬幣咕嚕嚕地滾到了程徵腳邊。
程徵:“……”
魏騫:“……”
.
當晚,沈萍在縣城醫院生下了一個女嬰,從產房推出來時,慘白的床單是蓋在她臉上的。
護士抱著孩子挨著她臉頰蹭了蹭,以汲取母體最后一點兒殘存的余溫。
早產兒瘦小得像只幼貓,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哭聲微弱,看起來很難成活。
魏騫只看了一眼,就給眼睜睜看著護士把嬰兒送進了保溫箱里。
醫院悠長的走廊盡頭,魏騫把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他隔著玻璃遠遠地看著她,小小的身體,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鮮紅色,兩眼緊閉,整張臉都是皺巴巴的,一點也不好看。
他這么想,從鼻腔噴灑在玻璃上的白氣卻在發抖。
.
“人在遭受重大心理創傷后,會出現一系列的應激反應,其中就包括情感麻木,失去溝通能力,容易受驚,甚至選擇性失憶都是有的,這些都屬于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
醫生用筆尖敲了敲問診單,說:“我先給他打了一針氯丙嗪,后續治療還得去省城醫院才行。”
程邈咬了咬下嘴唇,眉頭都擰成了個川字:“那……這還有的治嗎?大夫,這孩子是我們的重要證人,要一直不能開口說話,我們的工作也沒法進行下去了呀……”
醫生有些不大高興了:“這孩子就算能說話,以現在的狀態也肯定是不能配合你們工作的,強行讓他開口,無異于是逼著他去回想起一直在逃避的事,鎮靜劑可以緩解一下癥狀,讓他能稍微好受些,但也僅限于此了。”
程邈也瞧得出來醫生的情緒,想了想,最終也只能點點頭。
拿著病歷單走出科室,魏騫正蹲在墻角里發呆,手里拿著蔣文秀給的雞蛋,敷在嘴角微微腫起來的地方,兩眼發直,不知在想什么。
那份六年前的卷宗,從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一樁死案,一次云州和江臺的聯合掃黑行動,一個猝死在審訊室里的a級通緝犯,和一批落馬的官員和警察。
單子在他手中被攥成一團,程邈突然覺得自己邁不開步子,他不敢再靠近這孩子了。
沉默半晌,魏騫起皮的嘴唇竟然動了動。
“什、什么?”程邈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晏晏。”他的嗓音非常嘶啞,聲音小到仿佛在自言自語。
見他突然開口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雖然只有兩個字,程邈登時眼前一亮,剛想乘勝追擊問點案子相關的事就回想起方才醫生說的話,無奈又只能按下性子,坐到了他旁邊,輕聲道:“你想說什么?”
“妹妹……她能活下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