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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眾將回京述職過完年后,便又要重返邊關。
熟識的老將們一一過問完,趙縉目光落在王驍身上。
一路破格提拔他,懼是他這個皇帝的旨意。世家大族把持朝政,非一朝一夕能大廈傾倒,似王驍這般只忠于皇室寒門出身的純臣,他用起來的確放心不少。
君臣倆一問一答,一旁的沈牧都替王驍發愁,好端端的,他竟瞅出一股夫子問學于生來。他便是不會拍皇帝的馬屁,也總能說幾句好聽話吧,偏偏開口就跟村里種地的莊稼漢子似的,老實木訥,直來直去的。
趙縉滿意頷首,小心思忒多的那個小冤家,他喜愛的緊。只放在大臣身上,他更喜踏實忠心又有本事的,而不是滿嘴溜須拍馬不干實事的花架子。
余光瞧見皇帝點了點頭,王驍攥緊的拳頭才漸漸松開。
昭武帝是他的貴人,他一直都心里門清,更是打心眼里欽佩這位明君。
問過正事,趙縉又看向在場唯一還未成家的王驍,笑道:“王將軍年歲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家?若有但說無妨,朕親自為你賜婚。”
自古好男兒成家立業,若能了了他的婚事,他也好更加盡心為朝廷效力。
提到婚事,王驍的耳垂紅了紅,惹得在場一眾老臣打趣不已。
到底年輕,還是個新瓜蛋子,堂堂七尺男兒,竟羞成這般。
“臣……臣多謝陛下,只臣一心為國,暫且還未有娶妻之念,恐,恐怕要辜負陛下一番好意,還望陛下見諒。”
王驍紅著一張臉,說話都結結巴巴。
他對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一個從村里出來沒甚家世的糙漢子,即便現下做了將軍,也全靠陛下賞識,順天府的貴女們定是瞧不上他。
陛下若好心為他賜婚,嬌滴滴的貴女勉強嫁過來,還要跟著他遠赴邊關,他五大三粗的,也沒甚家底,到底是委屈了對方,恐要活成一對怨偶。
邊關倒是有小將之女想嫁與他為妻,只那姑娘估摸是礙于家中父親脅迫,見了他便顫顫巍巍不敢說話,與瞧見清俊讀書郎時的笑臉截然不同。
既如此,王驍不愿勉強任何人。
成家有成家的好,單身漢子亦有單身漢子的好,他樂得自在,最起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更不用顧忌著對方的喜好,怕遭了對方嫌棄。
他匍匐在地,說的情真意切,趙縉示意李懷安將人扶起來,道:“王將軍既無意,此事便暫且作罷。”
待一眾將領散去,出了御書房的門,沈牧皺著眉頭,盯著王驍的眼神盡是怪異。
“沈將軍何故如此盯著末將?可是我臉上有東西?”王驍心頭一緊。
沈牧連連嘆氣,王驍見對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了下身,他正不明所以,腦子便被驚得嗡嗡作響。
“王將軍,切不可諱疾忌醫啊。”
王驍倒吸一口冷氣,他硬著頭皮替自己正名。
“沈將軍誤會了,末將身體無礙。”
他得到了沈牧幾個敷衍的點頭。
“哎,哎,你這孩子,老夫都知道,男人家要臉皮。”
沈牧心道真是可惜了,這般大的塊頭,卻是個繡花枕頭,否則有皇帝親自賜婚這般好事,他如何還要再三推脫?
見對方一臉不信,王驍只得沉默寡言,只沒由來想到沈將軍令媛那一句——當爹的就不正經!
實則不然,當爹的是老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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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想你爹嗎?我聽陛下說,總也要過了十五,眾將才會啟程。”
葉知慍貼到沈云清身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寬慰。
沈云清沒精打采的:“過了十五又能如何?現下離過年也沒幾日了,況且我被困在宮里,我爹在宮外,那日也不過匆匆說了一刻鐘的話,他便又得出宮了。他這一走,還不定何時才能再見?”
除了父親,他還有一位兄長,母親在她幼時便身子不好過世了,父親忙著舞刀弄劍,一直也未再娶。
若母親尚在,還能遞牌子入宮陪她說說話,換成父兄,到底是外男,不便在宮中久留。
沈云清一臉惆悵,她望著窗外撲棱撲棱的鳥雀,都不禁心生羨慕:“連鳥兒都尚能自由自在地飛翔,我卻要被困在深宮里,除了吃喝拉撒,便是看話本子解悶,人生好生無趣,哪比得上當初在邊關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肆意跑馬來得痛快?”
她又嘆口氣:“哎,這輩子是出不去了。”
出不去便算了,還要守一輩子活寡,話本子里寫的男女情事,yu仙yu死的滋味她是體會不到了。
葉知慍坐立難安,愧疚又將她席卷。
她與沈云清不同,宮外看似有家實則無家,更沒有能為自己托舉一切的父親,入宮以來的日子,除去起初太后和韓貴妃為難挑撥,后頭都過得不錯。
要緊的是,她自私地不愿把皇帝讓出去,可細算起來,皇帝也是清姐兒的夫君
。
旁人她管不了,清姐兒卻是實打實的對她好。
一直蒙蔽她,瞞著她,眼睜睜看著她守活寡,在宮里慢慢枯萎憔悴,葉知慍捂著胸口,心頭忽而有座大山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保守的那個秘密,她快承受不住了。
沈云清扭頭,見葉知慍神色凝重,她擺擺手,重新露出笑顏。
“我隨口發幾句牢騷,瞧把你嚇得。宮中還有你陪著我呢,總也比不上以前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