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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不服，去找王順家的說，沒成想王順家的架子擺得比主子爺太太還要大，人沒露面，只遣了兩個小丫鬟出來。

兩個小蹄子趾高氣昂，如同打發(fā)叫花子般往她懷里塞了一小兜子的木炭，施舍道：“王順嫂子知曉六姑娘受委屈，只如今咱府上的光景，秋菊姑娘也不是不知。好的炭都先緊著老太太并太太爺們了，實(shí)在是沒有多余的。六姑娘若不夠燒，先把這些拿回去墊墊，也是王順嫂子的一片心意。”

兩個丫鬟輕蔑的語氣叫秋菊噌的竄起一股火，氣紅了眼。

呸，好她一個一片心意。

別以為秋菊不知，這王順家的屋里燒的就是菊花炭。

緊著各房的太太爺們少爺奶奶們就是了，怎就偏偏漏了她們姐兒？

她一個做下人的，無非是幫著大太太管家，竟就爬到主子頭上了，簡直世風(fēng)日下！

秋菊咽不下這口氣，回去還未張口，葉知慍瞥眼她懷里的兜子，捏捏她臉蛋，笑道：“誰惹我們秋菊生氣了，氣壞身子不值當(dāng)，快洗把手坐過來暖和暖和。”

“姑娘，您是不知……”

“我知道。”葉知慍還在笑，定是那王順家的沒給秋菊好臉色。

她彎彎唇：“多大點(diǎn)兒事，瞧把我們秋菊氣的，笑一笑多好看。索性等這場雪融了，天兒會越來越暖和，也不過難熬這兩日。”

“姑娘不怕，咱們?nèi)フ依咸鲋鳎咸厝者€是對您有幾分憐惜的。”秋菊是丁點(diǎn)都笑不出來的，偏自家姑娘不上心。

葉知慍看傻瓜似的朝秋菊看去：“笨丫頭，你以為老太太當(dāng)真什么都不知嗎？況且我若因著這等小事去攪祖母安寧，沒了一分情分不說，也會得罪那王順家的，她到底幫著掌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婚事沒有著落之前，她不想多生事，就算求祖母，也應(yīng)當(dāng)求得更有價值些。

秋菊耷拉著一張臉，沒了聲，心里頭別提多疼。可憐她們姐兒，親生的姨娘早早沒了，又不得嫡母三太太待見，三老爺又是個甩手掌柜，后宅的事一應(yīng)不管。

這么多年的心酸，只有自個兒知道滋味，就連婚事，也得親自打算著。

她將炭盆撤下去，又開了扇窗戶通風(fēng)。待葉知慍收拾好，秋菊也去小廚房把早膳端了過來。

兩個瞧見放冷硬的白饅頭就白粥，還有一小碟的腌蘿卜，看著就無甚大的食欲。

主仆倆剛用了沒幾口，葉老太太院里的丫鬟來了。她沒說甚客套話，行過禮后，便開門見山：“六姑娘，老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葉知慍一愣，今日沒到初一十五，按理說不是請安的日子，好端端地祖母竟叫她過去說話？

她把丫鬟拉住，好聲好氣問道：“敢問姐姐，祖母屋里可還有旁人？”

丫鬟有些不耐煩，匆匆留下一句話：“還有大太太一家在，六姑娘若拾掇好，還是緊著些吧，

莫叫老太太等久了。”

葉知慍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她一連跨過幾道垂花門，路過廊檐下雕著紅石榴的壁畫時，停了停腳步，只見上頭已然掉了一角的紅油漆，已是無人修繕。

曾經(jīng)聲名鼎盛的成國公府，由于子孫們的不爭氣，再無一人能科舉入仕為官，現(xiàn)如今除了這空頭的國公府爵位，再無旁的實(shí)權(quán)。

葉知慍回過神來，不敢多耽擱。

她挑過簾子，先規(guī)規(guī)矩矩朝上首的葉老太太俯了俯身：“祖母。”

隨后葉知慍轉(zhuǎn)頭，果真瞧見了大房一家。除去國公爺大伯父和大太太大伯母，還有兩人的一子一女，并大堂哥娶的發(fā)妻大奶奶。

她一一見過禮，葉老太太滿意地朝她招招手，笑道：“慍姐兒，你過來，陪祖母說說話。”

葉知慍身子一僵，心里頭微微詫異，祖母今日笑得叫她眼皮子直跳。

她伏到老太太膝前，對方忙拉過她的手，蹙眉道：“慍姐兒的手怎這般冰，到底是穿的單薄了些，你身上這件披風(fēng)幾年沒做新的了。來，待會兒走時，祖母叫人給你拿件新的。”

大太太亦是關(guān)懷著：“瞧我，竟犯了這等糊涂，倒是委屈了咱們慍姐兒。只哪里用得著老祖宗破費(fèi)，待會兒慍姐兒叫身邊的秋菊來大伯母屋里拿。”

葉知慍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她沒有一絲被兩人關(guān)懷的欣喜，腦子里只有一句話——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她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柔柔與老太太道：“孫女還年輕，凍一凍不要緊的，祖母的好東西還是您自個兒留著。”

“想來王順家的也是這般想的，才給孫女分了些木柴炭。大伯母，您說是也不是？”

葉知慍皮笑肉不笑，沖大太太眨了眨眼。

她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誰叫今日是祖母率先提起，那她也不過順?biāo)浦郏伤悴坏酶鏍睢?

白白得了這機(jī)會，她憑何不抓住？也算好好給秋菊出了口惡氣。

葉老太太登時冷下臉來，大太太心里罵了聲小賤蹄子，慣會裝柔弱可憐的，忙賠笑道：“老太太放心，這王順家的做下糊涂事，回頭媳婦兒便拿她問罪，叫她給慍姐兒賠禮去。”

若非要哄著這三房庶女應(yīng)下親事，她又怎會忍氣吞聲。

葉老太太滿意點(diǎn)頭，她仔仔細(xì)細(xì)端詳著這個孫女的臉蛋，杏眸瓊鼻，柳眉朱唇，沒有哪一處是生得不精致小巧的。

再往下瞧，一身白嫩的皮肉不說，前頭鼓囊囊，后頭也挺翹，的確是個難得的絕色美人，怨不得能得了貴人青睞。

葉知慍卻被這位祖母盯的頭皮發(fā)麻，她方要開口，老太太便拍拍她的手：“慍姐兒，你去歲已及笄，婚事也是時候該提上日程了。只你嫡母是個不頂用的，至今沒給你尋個好夫家，可不趕巧的是，太后娘娘的侄兒對你有意，昨兒下朝后托你大伯父說，若你情愿，便選個日子將納妾文書定下。”

納妾？納妾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