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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門外令人窒息的一切。
舒榆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身體仍在微微發抖,淚水無聲地滑落。
李璟川將她徹底轉過身,緊緊擁入懷中,大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后背,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與疼惜:
“好了,沒事了,以后這些事,交給我。”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像一座永不傾塌的堡壘,將她從冰冷刺骨的過往與現實的風浪中,穩穩地接住。
然而,李璟川的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舒廣生能如此輕易地找到這里,并且利用“父親”身份通過樓下嚴格的安保,這絕不尋常。
他安撫好舒榆后,走到書房,撥通了莊儒的電話。
“查清楚,舒廣生是怎么找到這里,并且通過安保的。”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威嚴,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寒意。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指向性明確。
是之前散播謠言、被李璟川精準敲打過的那股勢力,他們不甘心失敗,暗中查到了舒榆的詳細住址以及她與父親關系疏離的情況,然后“好心”地將這些信息,連同如何利用親情身份突破安保關卡的建議,一并透露給了正苦于無法聯系上“發達了”的女兒的舒廣生。
他們企圖利用這種不堪的家庭鬧劇,來持續給李璟川制造麻煩,抹黑他的形象,哪怕只是給他添點堵也好。
拿到調查報告,李璟川面無表情,只是眸色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他輕輕叩著桌面,對電話那頭的莊儒下達了新的指令,語氣平靜卻帶著徹骨的寒意:“既然他們這么清閑,總是關心別人的家事,那就找點正事給他做,他分管的文旅集團那個爛攤子,是時候該好好審計一下了,還有,他女婿牽頭的那家投資,在城東地塊的操作上,似乎也有些不合規矩的地方,讓相關部門‘重點關注’一下。”
這一次,他的反擊不再僅僅是警告,而是精準、凌厲的打擊,直指對方的核心利益。
他要讓那些人徹底明白,伸向舒榆的手,代價是他們絕對承受不起的。
第41章 陌生女人 請問,這是李璟川家嗎
父親不請自來的鬧劇, 像一塊投入心湖的頑石,表面的漣漪雖被李璟川撫平,湖底卻沉淀下了難以消散的濁泥。
接連幾日, 舒榆坐在畫架前,對著空白的畫布, 或者幾幅剛起了個潦草開頭就被她煩躁地擱置一旁的畫稿, 眉頭緊鎖。
她試圖找回畫展籌備時那種流暢而充滿力量的感覺, 但筆觸卻不由自主地變得沉滯、陰郁。
色彩像是蒙上了一層灰翳,構圖充滿了壓抑和掙扎的線條,連她自己審視時,都感到一種陌生的窒息感。
這不再是那個能以清冷筆觸勾勒溫暖記憶, 能以明亮色彩點燃城市情感的舒榆了。
那些被強行撕開的舊傷疤,父親刻薄的指責,仿佛滲透進了她的顏料里, 讓她畫出的每一筆都帶著苦澀。
“不對, 完全不對。”她放下畫筆,有些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指尖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自我懷疑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是不是離開了那些所謂的“情感記憶”和特定主題, 她的創作就失去了根基?是不是她骨子里,終究還是被那些陰暗的過往所定義?
李璟川將她的掙扎看在眼里,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空洞的安慰。
在一個暮色四合的傍晚, 他放下公務,牽起她的手,不容置疑地說:“換件衣服, 帶你出去走走。”
他沒有帶她去什么繁華喧鬧的地方,而是驅車來到了城郊一處僻靜的江邊。
這里沒有璀璨的燈火,只有寬闊的江面,沉靜的遠山,以及天際最后一抹瑰麗的晚霞倒映在水中,被晚風吹皺,漾開一片流動的光影。
空氣中帶著江水特有的濕潤氣息和草木的清新。
兩人并肩坐在堤岸的石階上,望著眼前寧靜而宏大的景象,誰都沒有先開口。
江風拂過舒榆的臉頰,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稍稍吹散了她心頭的滯悶。
良久,李璟川低沉的聲音在暮色中響起,平靜而篤定:“你看這江水,白天清澈明亮,映著藍天白云,到了夜晚,它沉入黑暗,看似吞噬了一切,但水下仍有生命涌動,河床的形態在悄然改變,第二天太陽升起,它又會以新的姿態流淌。”
他側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仿佛能穿透她這些日子的焦躁與自我否定,直抵核心:“藝術也一樣,一直描繪光明,是一種本能。但從親身經歷的黑暗中,提煉、掙扎,最終畫出穿透黑暗的光明,畫出經歷過黑暗后更顯堅韌的生命力,這比前者,要難得多。”
舒榆的心猛地一震,下意識地轉頭對上他的視線。
李璟川的唇角泛起一絲極淡卻溫柔的弧度,他伸手,輕輕拂去她肩上被風吹落的一片細小草葉,動作珍視。
“燦燦,你的畫長大了,它不再僅僅停留在美好的表象,開始嘗試觸摸更復雜、更真實的內核。真正的強大,不是永遠陽光,永遠無懈可擊,而是敢于直面并展示自己的脆弱、迷茫,甚至是傷痕,然后在畫布上,完成與它們的和解,實現蛻變。”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坎上:“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你的‘叛逆’,也無需固守某一種被期待的風格,你就是你,你的經歷,你的情感,無論明亮還是晦暗,都是你獨一無二的底色。接納它們,駕馭它們,而不是被它們困住。”
江風依舊在吹,遠處有歸航的船只拉響悠長的汽笛。
舒榆望著李璟川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而可靠的臉龐,聽著他這番遠超普通安慰、直指藝術本質與生命成長的話語,胸腔里那股淤塞許久的塊壘,仿佛被這溫柔的智慧和力量悄然擊碎、融化了。
江風依舊在吹,遠處有歸航的船只拉響悠長的汽笛。舒榆望著李璟川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而可靠的臉龐,聽著他這番遠超普通安慰、直指藝術本質與生命成長的話語,胸腔里那股淤塞許久的塊壘,仿佛被這溫柔的智慧和力量悄然撬開了一道縫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天邊最后一絲光亮也隱沒,只剩下江面倒映著對岸零星的燈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罕見的、卸下所有防備后的脆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剖開最深的內里:
“其實我這個人,對很多事都很淡,痛苦也好,困境也好,好像都有點鈍感力。現在回想,十八歲一個人拖著箱子去國外,語言不通,住在閣樓里冬天沒有暖氣,啃著干面包趕作業那些具體的苦,好像都模糊了,記不清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聚勇氣:“可是那些年,他們看我的眼神,那種嫌棄、不耐煩,好像我是多余的,是負擔,還有他們不停地說,都是因為我,爺爺才……這些,我好像一點都沒忘。”
舒榆抬起頭,看向漆黑江面上那點破碎的燈光倒影,眼中蒙上了一層迷茫的水汽:“所以我很怕,怕所有的感情,最后都會變成那樣,互相指責,面目可憎。我甚至不想生孩子,我怕我做不到一個好母親,怕我的孩子,也會像我小時候那樣,覺得自己不被愛,不被期待。”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將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和盤托出。
那些源于原生家庭的創傷,如同深植于心底的荊棘,影響著她對愛情、對婚姻、甚至對成為母親的看法。
李璟川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握著她的手,力道更緊了些,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待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