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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命般地嘆了口氣,重新擰了毛巾,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滾燙的額頭、脖頸和手臂,試圖用物理方式幫他降溫。
動作間,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疊信紙上。
這個驕傲的、習慣掌控一切、永遠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毫無防備地躺在這里,用最原始的病弱和最坦誠的文字,將他所有的錯誤、悔意、反思和脆弱,都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她的面前。
時間在寂靜和忙碌中悄然流逝。
家庭醫生趕來,做了檢查,打了退燒針,留下藥物,叮囑了注意事項后離開。
舒榆送走醫生,回到臥室,繼續守在床邊。
——
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公寓里只開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溫暖而局限。
舒榆靠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李璟川的呼吸似乎逐漸平穩了一些,額頭的溫度也好像沒有那么燙手了,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一陣疲憊感襲來,她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猛地驚醒。
睜開眼,正好對上李璟川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和迷茫,帶著高燒后的虛弱,但已經恢復了意識。
四目相對,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舒榆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了平日里那份疏離,她站起身,語氣平淡無波:“你醒了,醫生來看過了,說是勞累過度引起的高燒,已經打了針,藥在床頭,你醒了就好,我走了。”
說完,她轉身欲走,不想再多停留一秒,怕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再次潰散。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只滾燙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病人的力氣。
舒瑜一驚,下意識地想掙脫:“李璟川,你干什么?放手!”
但他非但沒有放手,反而借著那股力道,用力一拽!
舒瑜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低呼一聲,整個人被他直接拽得跌倒在床上,跌入他滾燙的懷抱之中。
“你!”她又驚又怒,抬頭瞪他,卻撞進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眸里,那里面沒有了平日的冷靜克制,只剩下一種近乎原始的、混亂的執著和不安。
他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憑借著本能行動。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燒得微微發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她,然后,他低下頭,滾燙的、帶著干燥起皮的臉頰輕輕地、試探性地蹭了蹭她的頸窩。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小動物般的依賴和確認,讓舒瑜渾身一僵,忘記了掙扎。
他似乎在辨認她的氣息,鼻尖輕輕聳動,嗅聞著她頸間熟悉的、帶著淡淡顏料和她自己體香的味道。
片刻后,他仿佛終于確認了什么,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掠過他帶著病容的臉。
然后,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更實地摟進了自己滾燙的懷里,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發出一聲滿足般的、極其輕微的喟嘆。
他的懷抱灼熱而有力,帶著病中的虛弱,卻又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仿佛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燦燦,”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氣息灼熱地噴灑在她的耳廓,“別走?!?
舒瑜被他緊緊箍在懷里,臉頰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聲,一聲聲,敲打著她的耳膜,也敲打著她混亂的心。
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混合著病中的熱度,將她完全包裹,讓她一時之間竟忘了反應。
“放開我,李璟川!”她回過神來,用力掙扎了一下,聲音帶著惱怒,卻因為被他禁錮在懷里而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不放。”他回答得異常干脆,手臂收得更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低啞卻固執,“放了,你就走了?!?這話語里,帶著一種與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蠻橫的脆弱。
“你燒糊涂了!”舒瑜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呼吸,“我不是來跟你和好的,我只是……”
“我知道?!彼驍嗨?,臉頰依舊貼著她的頸側,貪婪地汲取著那一絲能讓他安心的涼意和氣息,“莊儒給你打的電話,對不起,又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他承認得直接,語氣里帶著自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舒瑜一愣,所以他其實是知道她會來?
“你……”
“信,你看到了嗎?”他忽然低聲問,聲音里帶著不確定的試探。
舒瑜身體微僵,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沉默似乎讓他更加不安,他蹭了蹭她的發絲,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高燒病人特有的黏糊和委屈:“我寫了好久,總是寫不好,怕你覺得不夠誠心,又怕說得太多,讓你更煩?!?
這樣的李璟川,是舒瑜從未見過的。
褪去了所有光環和鎧甲,只剩下最本真的、帶著悔意和害怕失去的忐忑。
她心里五味雜陳,那些準備好的冷言冷語,此刻一句也說不出口。
“看到了。”她最終輕聲回答,語氣復雜。
“那,”他抬起頭,試圖看清她的表情,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深的疲憊,“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我會學著用你希望的方式去愛你,尊重你。”
他的目光灼灼,帶著高燒未退的血絲,卻異常明亮,里面盛滿了她的倒影和毫不掩飾的懇求。
舒瑜看著他,看著這個平日里運籌帷幄的男人,此刻像個等待審判的孩子,用最笨拙也是最直接的方式,祈求著她的寬恕和回頭。
她沉默了許久久,久到李璟川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手臂的力道也微微松懈,仿佛準備接受最終的判決。
就在他幾乎要徹底絕望時,他聽見懷里的人,用極輕極輕,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