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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這種熱度!”舒榆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這是誤導,是對我本人和這次展覽學術性的不尊重!立刻撤掉這些不實報道, 并且發布澄清聲明!”
顧言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幾分商人的圓滑與不容置疑:“舒榆,宣傳方案是我這邊負責的, 我有我的專業判斷。現在稿子已經發出去了,反響很好,撤稿是不可能的,至于澄清,那只會越描越黑。我勸你,還是安心準備展覽,其他的,交給我來處理。”
“你!”舒榆氣結,胸口劇烈起伏,還想再爭辯,顧言卻已借口有會議,匆匆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舒榆猛地將平板電腦扣在沙發上,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被冒犯的惡心感席卷了她。
最初的憤怒漸漸沉淀,轉化成一種更綿密、更尖銳的委屈,如同細針,扎在心口。
她為了尊重師恩,勉強自己接受合作,換來的卻是這樣不堪的利用和消費。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電子鎖開啟的輕響。
李璟川走了進來,大概是剛結束一場冗長的會議,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廳中央、背脊挺直卻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舒榆,以及被她扣在沙發上的平板電腦。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唇抿得緊緊的,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與受傷的神情,與他平日里見過的、那個在畫布前沉靜或與他爭執時倔強的她都不同。
舒榆在聽到他腳步聲的瞬間,一直強撐著的某種東西仿佛忽然塌陷了一角。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只是抬頭看他,而是幾乎在他目光觸及她的同時,就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后停在他面前,仰起臉看著他。
沒有說話,但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氤氳著水汽,寫滿了無處申訴的委屈和依賴。
李璟川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臂彎的外套隨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溫暖干燥的掌心輕輕覆上她微涼的臉頰,拇指極輕地在她眼下那片微紅的皮膚上摩挲了一下。
“受委屈了?”他低聲問,聲音比平時更加柔和。
這簡單的三個字和他指尖傳來的溫度,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舒榆情緒的閘門。
她喉頭哽咽了一下,差點掉下淚來,強忍著,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帶著鼻音嗯了一聲,所有的憤怒和憋悶似乎都在這一個音節里。
他收回手,牽起她的手,帶著她走向沙發。
他沒有讓她坐在旁邊,而是自己先坐下,然后稍稍用力,將她帶坐在自己腿上。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流暢,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舒榆先是微微一僵,隨即身體便放松下來,順勢靠進他懷里,側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李璟川一手環著她的腰,穩固地支撐著她,另一只手則伸向旁邊的酒柜。
他熟練地開了一瓶色澤醇厚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取了兩個水晶杯,各倒了淺淺一個杯底。
他將其中一杯遞到舒榆手中,自己拿起另一杯。
“喝一點,會舒服些。”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而令人安心。
舒榆接過那小小的酒杯,冰涼的玻璃杯壁與他懷抱的溫暖形成奇異的對比。
她小口啜飲了一下,烈酒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卻奇異地安撫了她緊繃的神經。
她更深地偎依進他懷里,仿佛要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暖意和力量,來驅散那徹骨的寒意與委屈。
他抱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空氣中彌漫著威士忌醇厚的香氣和一種靜謐的安寧。
良久,他仰頭,將自己杯中那點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酒精似乎給了他一絲短暫的、卸下防備的勇氣。
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沙啞:“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
他頓了頓,環住她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許,聲音更沉了幾分,“更不喜歡他的名字,和你的放在一起。”
這話語,與他平日里的冷靜克制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占有欲和一絲再也無法掩飾的醋意。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達對顧言這個人、以及對眼下這種局面的真實態度。
舒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那片委屈的堅冰,仿佛被這句話和他懷抱的溫暖共同融化,涌出的是一種被人在意和捍衛的酸軟暖流。
然而,那短暫的失態仿佛只是幻覺。
李璟川放下空酒杯,低頭看了看偎依在他懷里、情緒似乎平穩下來的舒榆,她手中那杯酒也只淺嘗了一口。
他輕輕拿走了她的酒杯,也放到一旁。
然后,他用雙臂完全地環住她,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緊密而溫暖,他的手掌穩穩地貼在她的背心,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好了,沒事了。”他在她發間低語,聲音恢復了沉穩,“交給我。”
舒榆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這份堅實的庇護里。他懷里的暖意透過衣物源源不斷地傳來,驅散了最后一絲寒意和不安。她知道自已不必再獨自面對那些齷齪的手段和流言,因為有他在。
他靜靜地抱了她一會兒,直到感覺到她身體徹底松弛下來,才稍微松開一些,低頭看著她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指節拂過她額前的碎發,語氣如常:“晚上想吃什么?我讓廚房做點清淡的。”
仿佛剛才那個帶著酒意袒露心聲、又給予極致溫暖擁抱的李璟川只是她情緒激動下的錯覺。
但舒榆知道,不是。她看著他平靜的雙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