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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比離開時,多了幾分篤定。
當她重新推開會議室的門時,顧言正煩躁地松著領帶,看到她回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準備繼續之前的話題。
但這一次,舒榆沒有給他主導的機會。
她將那份溫熱捧在掌心,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關于展覽的基調與展陳方案,我認為必須回歸作品本身,我們可以繼續討論細節,但之前提到的,依靠網紅引流和過度包裝市場的方向,沒有繼續討論的必要,這是我的底線。”
她的態度比離開前更為強硬,眼神里褪去了猶豫,只剩下純粹的、對藝術的堅守。
顧言看著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到,這個看似清婉柔和的女子,骨子里蘊藏著怎樣執拗的力量。
會議在一種略顯凝滯的氣氛中結束。
舒榆最終守住了一些核心的藝術表達底線,但過程耗神費力。
當她收拾好畫稿和筆記,獨自搭乘電梯下樓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暮色四合。
一整天的理念拉鋸戰帶來的疲憊,此刻才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從身體深處浮現。
她揉了揉依舊有些發緊的眉心,走出大廈旋轉門。
微涼的晚風拂面,帶來一絲清醒,也讓她感到些許孤寂。
正準備走向路邊招手打車,目光卻在不經意間定格。
大廈門口光線柔和的廊檐下,那輛她熟悉的黑色轎車靜靜停駐。
車門旁,李璟川長身而立。他已脫下西裝外套,只著簡約的白色襯衫,領口微敞,少了幾分白日的正式,多了些許夜晚的閑適。
他似乎并未刻意等待,只是姿態舒展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靜地望向她出來的方向,仿佛早已算準了她的歸期。
看到她出現,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深邃的眼眸里,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柔和。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就那樣站在原地,等待著她的走近。
舒榆腳步微頓,心底那點因爭論而產生的滯悶和孤寂感,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她緩步走過去,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你怎么……”她的話未問完,帶著一絲疑惑,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剛好沒什么事,順路送你回去。”他語氣平淡自然,截斷了她未盡的疑問,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巧合。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一瞬,沒有追問會議細節,只是側身,動作流暢而自然地伸手,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其從容,帶著一種源于骨子里的紳士風度,卻又遠比普通的禮節更多了幾分親昵與獨占意味。
金屬門把手在他修長指間顯得格外溫順。
“上車吧。”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低沉悅耳。
舒榆看著他為自己拉開車門的手,那只手骨節分明,穩定而有力,曾經在文件上簽署過影響深遠的決策,也曾在她茫然無措時,遞給她一杯恰到好處的熱飲。
此刻,它正為她開啟一個安靜、只屬于他們兩人的空間。
她沒有猶豫,矮身坐進了車內,真皮座椅散發著與他身上相似的、清冽而安穩的氣息。
他細致地關好車門,力道恰到好處,在轉身的時候看到了顧言。
不遠處,那輛頗為扎眼的跑車旁,顧言本人正倚著車門,似乎剛打完電話,臉色不算太好。
他顯然也看到了李璟川。
兩人的目光,在空曠寂靜的停車場空中短暫交匯。
沒有火花四濺,沒有言語交鋒。
李璟川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深不見底的寒潭,甚至沒有在顧言身上停留超過一秒,便淡然移開,仿佛只是無意中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路標。
他彎腰,坐進車內,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啟動,流暢地駛離了停車位,尾燈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兩道從容的紅痕,很快消失在出口方向。
顧言卻依舊僵在原地。剛才那短暫的一瞥,李璟川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他莫名感到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手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與警惕,悄然爬上心頭。
這位看似始終置身事外的李市長,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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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舒榆正對著一幅未完成的畫作凝神,門鈴猝不及防地響起,打斷了她的思路。
來人是顧言畫廊的一名專員,衣著考究,態度恭謹,雙手捧著一個異常寬大厚重的定制畫盒。
他并未多言,只說是顧先生囑咐務必親自送到舒小姐手中,說是道歉禮。
舒榆心中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她謝過來人,關上房門,將那沉甸甸的畫盒放在工作臺上。
打開層層防護,當里面那幅以精致烏木畫框裝裱的作品完全顯露時,她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幅尺幅不大的素描,出自一位她極為推崇的歐洲文藝復興后期大師之手。
畫面上是圣徒習作的局部,線條精準而充滿內力,光影處理堪稱教科書級別,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介于神性與人性之間的微妙張力。
她曾在數本權威圖錄上見過它的影像,深知其在國際市場上的估價,是一個她從未奢望能夠擁有的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