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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點開了那個對話框。這一次,她沒有再反復刪改,而是快速地打了一行字,仿佛生怕慢一秒自己就會后悔:
“再忙也要記得吃飯。”
發送。
幾乎是在消息顯示“已發送”的瞬間,舒榆就后悔了。
這算什么?過度關心?界限不清?她懊惱地想把消息撤回,手指懸在屏幕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李璟川的回復很快,快得超出她的預料。
“好。”
緊接著,又一條信息彈出來:
“湯記得喝。”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借此機會攀談,只是簡單地回應了她的關心,并再次叮囑了她。
舒榆看著那簡短的回復,緊繃的心弦忽然松弛下來,甚至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他沒有讓她感到尷尬,沒有趁機逼近,只是這樣穩穩地接住了她一時沖動拋出的關心。
這種被鄭重接住的感覺,很好。
她放下手機,走到那堆新畫材前,手指輕輕拂過光滑的紙面。心中的天平,似乎又在不知不覺中,向著某個方向傾斜了一點。
——
幾天后,漓江當地一個頗具聲望的文化基金會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慈善拍賣晚宴,旨在為鄉村藝術教育募捐。
舒榆作為近期在本地活躍且受到關注的藝術家,收到了邀請函。
她知道這類場合難免會遇到各色人等,本想推辭,但想到慈善的目的,以及,潛意識里某個模糊的、或許能見到他的期待,她還是決定出席。
晚宴設在漓江邊一家格調高雅的酒店。
舒榆選了一條不會出錯的黑色及膝連衣裙,款式簡潔,僅以一枚造型別致的胸針點綴。
她到場時,宴會廳內已是衣香鬢影。
她盡量低調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暮色中的江景。
目光下意識地在大廳內流轉。
幾乎是第一眼,她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李璟川。
依舊是一身沉穩的深色西裝,他在人群中從容應對,舉手投足間是慣有的溫潤與權威。
他正與幾位看起來身份不俗的人士交談,身姿挺拔,氣度卓然。
然而,她的目光在他身邊稍作停留時,微微一頓。
一位身著香檳色亮片魚尾長裙的年輕女子正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
那女子妝容精致,儀態萬方,目光時不時地落在李璟川身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仰慕和試圖靠近的意圖。
但舒榆敏銳地注意到,李璟川與那女子之間,維持著一個清晰而禮貌的距離,他的姿態是慣常的溫和,卻帶著涇渭分明的界限感,并未對那女子的存在表現出特別的關注。
舒榆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她并不認識那位女士,但對方那種試圖融入李璟川社交圈的姿態,以及偶爾瞥向自己這個方向時,那快速掠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讓她心中升起淡淡的警覺。
舒榆端起侍者遞來的果汁,神色平靜地望著窗外的漓江夜景,仿佛與場內的衣香鬢影格格不入,又自成一方天地。
·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那位明顯出身不凡的女子與李璟川同處一個畫面時,心底那根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弦,被輕輕撥動了。
那個人的出現像一面清晰的鏡子,照出了她一直試圖回避的現實,李璟川的世界,是她從未真正接觸過的,充斥著顯赫家世、復雜人脈和無形階層的地方。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他們之間的差距,但卻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通過另一個同樣屬于那個世界的女性,清晰地意識到這鴻溝的深度與寬度。
一種微妙的酸澀和難以言喻的距離感,像細微的塵埃,悄然落在心頭。
不久,李璟川似乎被基金會負責人請走,去與另一位重要嘉賓交談。
也正是在他離開原地的空檔,那位香檳色長裙的女子便端著酒杯,步履優雅地朝著舒榆走了過來。
“舒老師,今晚真巧。”梁安琪唇角彎起無懈可擊的弧度,聲音柔美,“我是梁安琪,久仰舒老師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質獨特。”
“梁小姐,你好。”舒榆微微頷首,語氣疏淡。
梁安琪輕輕晃動著酒杯,目光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細細打量著舒榆簡約的衣著,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熟稔。
“說起來,還是因為璟川哥這次為了舒老師,動用了我們安瑞醫院的資源,我才知道漓江來了您這樣一位才情卓越的藝術家,他那人啊,向來公私分明,能讓他如此破例關照的,舒老師還是頭一位呢。”她巧妙地將費心換成了破例,指責意味更濃,卻依舊裹著禮貌的外衣。
舒榆心中冷笑,果然是因為李璟川。
她面上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惑,仿佛聽不懂對方的弦外之音:“李市長關心本地藝術家創作環境,提供必要的支持是他的工作職責之一,梁小姐似乎對此很意外?”
梁安琪被這不軟不硬的釘子碰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隨即笑容更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推心置腹”的惋惜:“舒老師別誤會,我只是作為認識他多年的人,忍不住想提醒一句,璟川哥身份特殊,他走的每一步,都有無數雙眼睛看著。有些圈子,有些規則,不是光有才華就能融入的,藝術家追求精神自由,但現實往往很骨感。我怕舒老師投入太多,最后反而傷了自已。”